第11章 一人之力
下山的靈獸大半都朝著碎石地裏橫劍而立的少年狂奔而去，但也有極少數直接略過了他，跑進村裏肆意殺戮。
小寶雖然能夠修行，但在這樣的陣勢裏，他那點修為根本毫無用處，也不知道躲在了哪個角落。
神荼艱苦戰鬥著，自顧無暇，更不可能將那些衝進村裏的靈獸攔下，隻能眼睜睜看著。
不，連看都看不見，周圍的靈獸已經完全阻擋了視線。
第一批撲過來的靈獸死去，第二批立刻就攻了上來。神荼體內的天地元氣正在極劇消耗，吃下數顆回氣丹才堪堪能夠跟上恢複速度。
但就算元氣消耗的速度可以彌補，戰鬥太久也會心生疲憊，不知不覺間，手裏的劍已經不再像開始那般迅猛，防禦開始出現破綻，被一隻獸爪擊中，撞進溪裏。
靈獸的身體龐大，二階便有三個他高，這一爪下去，直接在其身上留下了數道極長的豁口，鮮血頓時染紅了溪麵。
神荼吃力站起，吞下一顆大還丹，身上的豁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著。
他的左手緩緩向握劍的右手靠攏，用雙手握住了劍，如劍的眉挑起，眼神堅定，因束發脫落而散落下來的頭發濕漉漉的披在身上，很是狼狽，卻又頑強無比。
靈獸們再次發動攻擊。
神荼終於決定放手一搏，用出全力，至於後果，管他娘的。
驚虹散發出的血光忽然強了數分。
他狠狠劈下一劍，那些猛擊過來的獸爪以及頭顱盡皆兩斷。
他的四麵八方都是靈獸，隻有不斷揮劍，才能不死。
所以他正在不斷揮劍，淩厲了許多的驚虹所向披靡，一階靈獸最多兩劍便能斬殺。
靈獸屍體被堆作一座小山，小山越來越高，越來越高。
神荼站在山上，不斷揮劍。
靈獸們悍不畏死，一個個上前，一個個死去。
忽然，一隻巨大的蛇類靈獸衝了過來，甩出了粗壯無比的尾巴。
屍山上的神荼已經沒有退路，硬生生受了這一記。
他挑了挑眉，握住它的尾巴，揮獸以製獸。
靈獸與靈獸的血肉碰撞間，四周的靈獸皆被打翻在地。
沒有倒下的那群靈獸齜牙咧嘴朝著正揮劍斬獸的少年縱身躍去。
神荼將蛇型靈獸一劍刺死，收劍在側，積蓄元氣，一道強大的圓形劍氣掃蕩而出，群起而來的八隻靈獸便被腰斬。
劍氣隻離體數寸，便已消失不見。
血水嘩啦啦落下，淌進溪裏。
戰鬥到此時，整條溪都已經血色一片。
……
……
消失已久的獸潮災難再次降臨，當處在危難中的村民們看到那個從竹林裏走出的滿身是傷的清瘦少年時，往日那些仇怨盡數化作希望溢出眼簾，表現在嘴裏。
“仙師！”
“救救我們！”
“救救我們！”
他們不斷呼喊著。
神荼沒有理會，也無法分神，冷漠地揮舞著手裏的劍。
他從溪畔的屍山上殺出重圍以後便一直且戰且退，直至退到了村裏。
就算表現得再如何強悍，他也僅僅隻是元河期，也僅僅隻有一個人，便不可能永遠處在上風。
劍影在村子裏不停閃爍，靈獸的嘶吼與哀嚎聲聲震耳，滾燙而鮮紅的血水一片片灑落在黃泥與碎石鋪成的村道裏。
三尺無蹤防禦確實極強，也確實能讓接近三尺內的活物殺死，但再高妙的劍法也要靠使用者的境界與修為發揮威力。
他隻是元河期修行者，縱然比同境者強上數倍，也還隻是一個元河期。
他的肉身再如何鍛煉也不可能凡器不傷。
元河裏的天地元氣再多再強也不會超越元海。
就算靠著驚虹可以越境而勝，也不可能毫發無損地殺死數十頭堪比元海境的靈獸。
受境界所限，更強大的劍招他用不了，不僅僅因為天地元氣的數量不夠，還因為天地元氣離體的距離還不夠遠。
他沒辦法使出千鳥投林，更惘論滄海歸一。
他開始不斷受傷，一道接著一道衣衫破口在身上出現。
破口裏的皮肉被劃開，流出年輕的充滿活力與寒意的鮮血，那些鮮血浸濕衣衫便凍結成冰。
因體內寒疾故，他的血是冰的。
因往日遭遇故，他的血是冷的。
他沒有在受到傷害後表現出痛苦的神情，隻是將眉頭挑得更高，揮劍更加淩厲。
漸漸地，村子裏的靈獸屍體也越來越多，就像一座座連綿起伏的小山丘，神荼行走在小山丘裏不斷揮著劍，不斷受著傷。
靈獸們好像恨他極深，一隻隻悍不畏死，前仆後繼，誓要將其脖子咬斷，決然之意令人發指。
神荼被這股決然驚得隻好且戰且退，但越退他受的傷害就越多，傷勢也就越重。
這時他才明白原來這場戰鬥比的是誰更不怕死。
跌至最下等靈兵層次的驚虹雖然鋒利但畢竟是以增強劍技為主，可以破開這些靈獸的身體，卻遠遠說不上輕鬆。就算能夠砍中那些靈獸的身體，但除了最脆弱的狼軀外，其餘種類的靈獸已經是要砍上數劍才能出現致命傷口。
偏生在且戰且退的情況下，他體內的寒疾又開始發作，雖然並不強烈，隻是忍不住咳了數聲，卻讓周身防禦再度出現破口，肩頭被狼嘴狠狠咬住。
被這一咬，神荼跌在地上，強忍劇痛與極寒倒轉劍身狠狠刺穿咬住自己不放的狼首。
他扯開狼頭脫身而出時，那些靈獸已經欺近身前，趕緊揮出一劍，劈斷數顆獠牙。
神荼忽然想到如果將三尺無蹤的七分防禦盡數變成攻擊的招數，以十分攻擊用出，或許可以取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於是不再一心二用，專心於攻擊之上，從此以後神荼所使用的三尺無蹤便隻攻不守。
劍劍都是攻擊，沒有防禦，隻進不退，比那些靈獸的決然意猶有勝之。
沒有防禦，他受到的傷害自然更多，但純粹的攻擊也將這些傷害的程度降到了最低，原本出劍十次隻有三次是在攻擊，可現在的他卻是十劍十攻、百劍百攻、千劍千攻，再也沒有什麽東西能夠阻止他揮出決然之劍。
村道裏到處都是血水與屍體，靈獸的嘶嚎聲越來越少、越來越小，神荼像一隻提線木偶般不知疲累地揮著劍，勇猛至極、無畏至極。
漸漸地，存活著的靈獸不再發出攻擊，原本凶殘嗜血的眼瞳裏盡數化成畏懼，顫著身子緩緩後退，逃回了禁山裏。
也許它們也沒有想到在這座普通的小山村裏居然存在著一個比獸族更有野性的人類，而那個人類還如此年幼。
如此這般，此次獸潮便算是熬過去了。
大戰方止，神荼就那樣在村間坐了下來，稍微調息了一會兒便準備回去。
他穿過一具具屍體，不管是人的還是獸的，然後穿過了竹林。
他看見葉曉琴正在門內望著自己，於是揮了揮手。
防禦陣法一啟，除了他自己或者陣樞中的原石能量耗盡，通天以後，無人能解，葉曉琴當然隻能在屋子裏等他回來。
忽然，溪水裏鑽出一隻劍角犀直衝衝的撞了過來。
剛剛經曆大戰，氣息尚未喘勻的神荼根本來不及作出更大的反應，下意識裏隻能伸手護住身體。
噗的一聲輕響。
劍角犀的劍角很輕鬆地刺穿了他的雙臂，緊接著堅硬突出的額頭狠狠撞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噗的一聲響。
神荼吐出一灘血，痛喊起來。
臂骨被刺穿的劇痛，即便是時常進行嚴苛的肉身鍛煉，也不可能忍住不喊痛。
劍角牛將他撞進了溪水裏，擦著溪底的地麵滑過，直至他的背撞在了溪那邊的陡坡上才停下。
溪麵上的鮮紅色向遠方飄去，劍角犀站在溪裏，神荼上半身靠在溪邊，下半身浸在水裏，手臂被劍角刺穿處的傷口不斷淌出鮮血混入溪水裏。
劍角犀還在不斷使勁，傷口處的劍角不斷深入，神荼不斷痛呼，想著該如何應對，可雙手都被劍角刺穿，驚虹還在劍鞘裏，他能如何反擊？
就算驚虹出鞘，可已經跌品的驚虹根本破不開眼前這隻特別皮糙肉厚的靈獸身軀。
狹長的劍角已經透過手臂刺破他兩肩的皮肉，如果再沒有辦法阻止劍角的前行，他就會死。
雙手被縛該如何？
他運轉體內所餘不多的所有天地元氣向右腳匯聚，在腳上演練出三尺無蹤狠狠地在劍角犀最薄弱的腹部踢了一腳。
腳與腹觸碰在一處，出現一道低沉的響聲，劍角犀痛哞一聲。
神荼感覺到劍角上的力道輕了數倍，知道機不可失，縮起右腿又蹬出一腳，命中劍角犀的麵門將它踹退數步。
劍角犀的劍角自雙臂裏順勢抽出。
臂上傳來的劇痛令神荼全身一震牽動了周身傷勢，又是吐出一灘血。
劍角犀站穩了腳跟，很快就已經緩過神來，此時已是雙目通紅，有發狂的跡象，卷著巨大的浪花再次向少年撞擊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