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知酒
神荼來不及休息,也來不及叫痛,甚至連呼吸都來不及,更來不及想起自己的雙手被貫穿已經沒法握劍。
劍角犀越來越近,在還有三步距離時,他居然不可思議地逃開,更加不可思議的是他的雙手重新握住了劍。
劍光升起。
劍角犀的角被齊額斬斷。
這時他才想起自己的傷勢,於是驚虹掉在了地上,兩條手臂也無力垂在兩側。
在這之前,他已經往嘴裏扔了兩粒藥丸。
那是治傷的極品丹藥。
劍角犀的角雖然已斷,卻更加憤怒狂暴地撞了過來。
神荼一次又一次險而險之避過。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藥力開始有了效果。
他在閃避中滾了兩圈拾起驚虹回身一劍刺出。
這一劍,是全力刺出的必殺之劍。
驚虹刺中了劍角犀的額頭,卻出乎意料沒有將之洞穿,像是刺中了無比堅硬的防禦靈寶,竟是沒有造成任何傷害,反被震退數步。
然後劍角犀的額頭再次狠狠撞進神荼的胸膛。
他狠狠摔在地上,再次口噴鮮血。
劍角犀沒有絲毫停歇地發起衝撞。
千鈞一發之際,神荼以一種極其絕妙的角度躺倒在其身下,眼睛盯著犀腹下最脆弱最致命的一處,然後揮劍而上。
噗的一聲輕響,那是利劍入肉的聲音。
驚虹捅進了劍角犀的身軀,整個劍身都沒入其內。
血水嘩啦啦下落,全部砸在他身上。
劍角犀來不及哞叫,生機便完全散去。
戰鬥結束,剛準備好好呼吸一番,神荼忽然想到了什麽,趕緊從劍角犀的身軀下鑽了出去。
轟隆一聲,眼前的龐然大物已經變成屍體倒在了溪畔。
神荼輕咳兩聲,沒再看它一眼,走向竹屋所在。
他走得很慢,但是很穩,一步一步。
很久以後,終於回到了家,便再也承受不住體內的傷勢,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葉曉琴見此趕緊把他抱回床上。
昏迷不醒的神荼,身上的那件白衣有著無數道破口,渾身都是血,那些血有他自己的,也有那些靈獸的,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誰的,慘不忍睹。
雖然在昏迷前服用了上好的療傷靈藥,身體上的無數道傷口已經開始結痂,但那道貫穿臂骨的傷口還未曾恢複。
準備幫他清理滿身血汙的葉曉琴在看到那些猙獰的傷勢時,心疼地落下淚來。
這個男人,還是和以前一樣愛逞強。
但神荼所為卻並非大義凜然,先前對她的說辭不過隻是一套說辭,畢竟他曾經打算殺盡那些村民,隻是因為某種原因,不得不放棄。
這個原因,才是神荼今日願意以一人之力硬抗獸潮的真正原因。
不知何時,神荼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用翠竹作瓦,天窗上銜著一塊琉璃,日光撒進臥室,應該是暖洋洋的。
但他似乎感覺不到溫暖,他的體溫極低,已經臨近冰點。
他似乎對此並不吃驚,看見一旁守候自己的少女眼角處有著淚痕,似乎哭過。
“讓你擔心了。”
他忽然想伸手摸摸她的臉,可剛有所動作一股劇痛便從臂上傳來,隻能無奈垂落。
“你醒來就好。”
葉曉琴甜甜一笑,美麗極了。
“嗯。”
神荼再次閉上眼睛休息了數刻時間,然後讓她將自己扶起,開始療傷。
這一坐,便是一天。
傷勢好了五六成,神荼才散掉靈印。
他起身走到門前,看見屋前那片碎石地傷與溪裏到處都躺著靈獸的屍體,遍地紅色,溪水變成血水,盡管一天一夜過去,也未曾變淡絲毫。
眼及處,盡是血色。
青羽雕也躺在一側,身上滿是鮮血,已經奄奄一息。
“這家夥什麽時候受的傷?”
神荼走了過去,摸出一顆大還丹送進它的嘴裏。
青羽雕艱難吞下,不一會兒就閉上了眼睛,像是睡著了。
“它不會有事吧?”
葉曉琴問道。
“不會。”
神荼往那些屍體走去,解下腰間的乾坤袋,把那些靈獸盡數收入其內,因為實在太多,走得又慢,幾乎用了將近兩個時辰。
獸潮退去,村子算是保下來了,但李家村也死了好些人,房屋也毀了很多座。
雖是陋室,但好歹也是能遮風擋雨的地方,現在沒了,便需要重建,所以他給了李廉一大筆錢。
至於重建好前那些人該住在哪裏,就不是他管的事了。
村民們沒有與他道謝,如今全都處於悲傷的情緒中,但這個恩情算是記下了。
將乾坤袋別回腰上,神荼抬手看了看,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心裏卻有著疑惑與不確定。
“本來隻是打算能抗多久是多久,實在扛不住了就躲屋裏去,沒想到卻是越戰越勇,直接把獸潮殺退了。”
“雖然斬殺的二階靈獸隻有數隻,可它們依然撤退了,是因為我曾經帶給它們的噩夢而感到害怕嗎?”
“話說回來,我現在居然變得這麽厲害了嗎?以元河期的修為,越兩境殺敵…換作以前的我,是不可能做到的。”
……
……
回到竹林,神荼見青羽雕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幾個翻身上背,乘雕往月明樓去了。
“太陽快落了。”
見白衣少年如約而至,李泗自椅子上站了起來,眼神有些興奮,麵色卻很平靜。
神荼道:“東西我已備好,隻是不知,這裏收不收得下?”
李泗道:“自然是收得下的。”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神荼往後廚走去。
李泗自然也一道去了。
當他看到神荼自乾坤袋裏取出的靈獸以後,盡管對他的身份有所了解,也還是吃了一驚。
“這…這麽多的嗎?”
“掌櫃的快人快語,答應了就不能反悔啊。”
神荼這樣說著,便把所有的靈獸取出,放入了另一個儲物器裏。
月明樓主廚呆呆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儲物器,眼睛一眨不眨,震驚說道:“你這是去了禁山嗎?”
“算是吧。”
神荼不理會眼前二人那看奇物一般的眼神,繼續說道:“你們清點一下,如果要獸丹的話,可以算便宜點,如果不要,勞煩幫我把它們全剖出來。”
李泗道:“沒問題。”
離開廚房,二人再次來到店前,李泗說道:“數量較多,等待的時間會有些長,不如喝兩杯?”
神荼想了想,說道:“不會。”
李泗想了想,說道:“我教你?”
神荼認真的想了想,說道:“那就試試?”
李泗笑道:“上酒。”
兩人落座,便有小二端來店裏最好的酒與幾蝶色味俱佳的下酒菜。
神荼給自己倒了一碗,聞了聞,露出嫌棄的表情,抿了一口,頓道:“酒原來是這樣難受的味道。”
李泗喝了一口,頓覺舒爽,說道:“難受嗎?也是,初嚐時確有不適,但倘若你認真飲上一回,便再也無法戒掉。”
神荼道:“這麽難喝的東西居然也有人嗜之如命。”
李泗並不惱,微微一笑,將碗中酒一口飲盡,意猶未盡道:“酒之一物,嗜者何其多?當你心中有不能與人說的東西,憋在心裏又特別難受時,它便是最好的宣泄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