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青衫
春滿樓被燒成灰燼，事情很快便在長溪鎮傳開，不久後整個清河縣也都聽聞了此事，包括在火勢洶湧裏走出來的那名少年。
誰也不知道少年是何來曆，與春滿樓又有什麽仇怨，但知道那座青樓背後東家的人們都清楚，此事定然不會就此平息。
神荼不在意那位東家會不會找他麻煩，依舊如此前一般繼續剿滅人販賊窩。錢劊心裏雖然有些擔憂，但看少年那毫不在意的模樣，也就一直跟隨身側。
隻是他不明白，大宗裏出來試煉的弟子為何如此喜歡殺戮，須知就算殺的都是該殺之人，但那冰冷到沒有絲毫溫度的神情實在不該出現在這般年紀的少年身上。
可觀之所施展的劍術卻又不是邪道中人，這讓錢劊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兩人在清河縣內殺人殺了三個月，終於算是將那些人販殺了幹淨。
事情總算告一段落，神荼請錢劊喝了一頓酒，行走在漆黑的深夜裏時，他忽然說道：“以後你不必跟著我了。”
錢劊道：“這些日子我的修為已至巔峰，隻差一步便可破境，全是托了先生，所以我還不想離開。”
神荼道：“繼續跟著，會死。”
話畢，神荼便加快了腳步，留下道道殘影，很快就在錢劊的視線裏消失。
錢劊不太明白這句話裏的意思，但相處的日子畢竟有了很長時間，他對少年還是產生了一些感情，所以覺得對方或是感知到了危險與麻煩，打算一人麵對，想讓自己置身事外。
但錢劊偏偏不想置身事外，於是順著那留在空氣裏的殘影與氣息尋了過去。
神荼確實感覺到了，他跑出了三條街，但那些感覺並沒有消失，於是決定不再跑了，手裏握著的竹劍漸漸亮起。
緊接著很多黑衣人自拐角處、房頂上、豬圈裏…自所有能夠藏身的地方殺出。
神荼揮劍對敵，半刻時間，那些黑衣人便全死了，但他也負了些傷，氣息還未調勻，便又有一批黑衣人殺出。
將這些人殺死以後，他已重傷。
脆弱的竹劍斷了一根，蒼白的嘴角滲著冰涼的血。
他知道還沒有結束，所以不曾倒下。
錢劊匆匆趕來，看見重傷的少年生出擔憂，還未來得及近前詢問，便被很多把刀劍攔住去路。
神荼瞧見陷入苦戰的錢劊，帶著憤怒的語氣說道：“我不是讓你不要跟著我嗎？”
還是第一次見少年流露出情緒這種東西，錢劊有些欣慰與開心，劍勢便強勢了數分，說道：“已經跟習慣了。”
就在此時，重傷的神荼周圍又出現了一批殺手，他們身上的元氣波動都已到了元海境巔峰。
為了盡快解決這些人，神荼喚出了許久不用的驚虹劍，那是通體血色的劍，如鮮血一般醒目。
驚虹出鞘便有血光升起，光芒逝後，所有殺手都倒在了地上，站著的隻有錢劊一人，神荼半跪著，捂著嘴，但捂不住指縫裏滲出來的血。
錢劊趕緊過去想要扶他起來，卻被厲聲喝止。
錢劊焦急道：“先生這是何意？”
神荼道：“我叫你滾，聽不見嗎！”
此時有道陌生的聲音響起：“他滾不了的，你也一樣。”
錢劊感知到了可怕的氣息，向身後眺去，失聲道：“徐…徐世纓！”
然後他便再也不能發出聲音，很快就被一道元氣刺穿了身體。
徐世纓看著自己的手指露出滿意的神情，然後把視線移向巷子裏半跪著的少年，說道：“你便是最近人們嘴裏時常傳頌的少年俠士了吧？壞我諸多好事，今日你也算活到頭了。”
神荼沒有回答他，也沒有為死去的錢劊生出昏頭的想法，直接禦劍而逃。
徐世纓看見這一幕吃驚不小，會禦劍飛行的宗派世間總共就那麽幾個，那都是不可招惹的超級大宗。可轉念一想，既然已經得罪了對方，為了永絕後患，便隻能殺人滅口。
他用出平生最快的速度追了上去，可見心裏是極為害怕的。
紫丹境縱是巔峰也不可能踏空而行，速度再快也快不過飛劍，但神荼已經重傷，跑不了多遠，終究還是被追上了。
神荼落在密林裏，想要潛藏氣息，奈何身上雖沒有元神氣息但血腥味卻極重，徐世纓再不濟也能夠憑借這一點追尋。
既然逃不掉，自然要拚一把。
他把驚虹收了起來，手上多了一把漆黑如墨的短劍，那是刺殺之劍斂光。
他於雜草堆裏靜候，臉上還是那般麵無表情。
一道綠色光束忽然出現在這處密林裏，向神荼所在處直射而去。
神荼將斂光置於身前，擋住了這道攻擊。
徐世纓出現在他的視線裏，緩緩而來，頗感興趣說道：“我忽然很想知道，你的身上到底還有什麽厲害的寶貝？”
神荼沒有什麽動作和言語，依舊隱在草堆裏，但其實已經失去了作用，他心裏也清楚，隻是因為傷重實在不想多動。
徐世纓並不著急，就算對方法寶諸多，終究隻是一個已經重傷的元河期，無可奈他何，繼續說道：“能夠踏劍而行、擁有吸收元氣的靈兵，你這個大宗族裏的弟子卻偏偏喜歡行俠仗義，可惜你實力低微，今日會死在這裏。”
長溪鎮裏的人們並不清楚能夠禦劍飛行究竟代表怎樣的事情，所以徐世纓不曾猜到神荼真實身份，但他的方向沒有錯，所以絕不可能放其生還。
神荼說道：“那種東西，誰會喜歡？”
徐世纓笑了兩聲，說道：“難不成你與我有什麽仇怨？我常年不出清河縣，怎會與你有什麽仇怨？”
“這與仇怨無關，老子不喜歡。”
神荼撥開雜草站了起來，臉上恢複了一些血色，身上的傷口已不翼而飛。
徐世纓看著這番景象，知曉對方肯定服用了極其神奇的丹藥，麵上的神情越發貪婪。
神荼施展三尺無蹤握劍而出，以極其淩厲的快劍對敵，百劍百攻之後的三尺無蹤確實威力極強，但也無法逾越境界鴻溝。
神荼很快落於下風，很快便添了新傷，直至不敵，直至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如今的他，實在太弱。
就算同境無敵，就算能夠越境而勝，也不可能做到越兩境而勝。
於是他又開始逃，逃進了萬獸山脈。
奇怪的是他沒有在這裏遇見凶猛的靈獸，卻見到了一位青衫男人，而且也是紫丹境巔峰。
那名青衫男人感知到了有人靠近，於是望了過去，見到了一名少年，但他的視線隻在少年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便越了過去，看向少年身後那位緊追不舍的中年男人。
他道：“徐大人今日又在做什麽好事？”
徐世纓認得他，回道：“你別管。”
“那不行。”青衫男人往前數步便在橫神荼麵前，說道：“徐大人的事便是石某的事情，自然要管的。”
神荼見有人攔路，此等良機怎會錯過？頭也不回徑直而飛。
徐世纓見漸漸沒了身影的少年，焦急萬分，怒道：“石仲離，你真當本官怕你不成？”
青衫男人笑了一聲，說道：“徐大人，石某好心幫忙，您為何如此生氣？”
徐世纓道：“你讓開！本官可以對過往一概不究。”
青衫男人道：“不行。”
徐世纓道：“同為紫丹境巔峰，難道我還怕你這個山匪不成！”
青衫男人拱手說道：“石某早就想與大人好好切磋一番了。”
……
……
神荼在遠處療傷一番後，並沒有選擇繼續逃走，而是調轉方向往回飛去，也不知道原因所為何，他可不是那種見別人幫了自己便一定要感謝一番的人。
他來到了遇見青衫男人的地方，這裏的樹木大多已經倒了，沒有倒的樹木上也留下了很多劍痕，顯然發生過很激烈的戰鬥。
青衫男人倒在不遠處，沒有昏迷，隻是好像已經站不起來，神荼走了過去，拿出了一枚丹藥。
青衫男人吃下丹藥，道了聲謝，說道：“沒想到你還會回來。”
神荼說道：“傷勢如何？”
青衫男人說道：“還好，隻是紫丹裂了，需要將養許多時日。”
神荼知道紫丹開裂有多麻煩，但也沒有過多表示，而是冷冷道：“你是誰？為何幫我。”
他當然知道眼前的男人就是那個藥鋪的藥師，可問題是石藥師又是誰？
青衫男人吃力坐起身，說道：“我叫石仲離，平常就是一個好管閑事的山匪，既然如此，遇見閑事哪有不管的道理？”
神荼最近殺了很多販人的山匪，所以用斂光劍抵住了青衫男人的脖子，冷冷道：“山匪？”
青衫男人道：“綠林寨。”
神荼收起斂光，說道：“帶我上山。”
青衫男人不解道：“你要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