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神荼的極端理論
一夜過去，神荼是修行者，並不需要久睡，所以不困。
但洪七很困。
他剛剛睡下，狼蘭便睡醒了。
她看著哥哥，再看了看剛剛睡下的洪七，不明所以。
神荼知道她奇怪什麽，便道：“我收了個徒弟。”
狼蘭不可置信說道：“你居然肯收徒弟？”
神荼說道：“又不是第一次。”
狼蘭說道：“那不一樣，小寶是你看著長大的，但你和洪七隻是萍水相逢。”
狼蘭還不知道神荼屠村的事，她還以為小寶健在。
神荼道：“萍水相逢亦是緣。”
……
……
雨早就停了，陸續醒來的乞丐們都出了廟，不知道往哪裏去了。
破廟裏隻剩下三個人。
神荼想起了什麽，於是把洪七叫醒，說道：“你想不想去青木院？”
洪七哪裏知道青木院是什麽地方，不解地揉了揉眼睛。
神荼解釋道：“那裏是可以更好修行的地方。”
洪七還是不明白，說道：“那裏的功法有比師父給我的功法更合適嗎？”
神荼認真地想了想，說道：“沒有。”
洪七說道：“既然沒有，而且是個學院，自然規矩很多。”
神荼說道：“是的。”
“徒兒不喜歡規矩，所以…師父，徒兒不去。”洪七行了一禮，恭敬說道。
神荼道：“此事隨你，我隻是提個建議。”
洪七說道：“謝師父。”
神荼道：“我得走了。”
洪七有些不舍道：“不再多留幾天嗎？”
神荼道：“此去青木院路途遙遠，不便多待。”
洪七拜了一拜，說道：“弟子恭送師父。”
神荼點頭示意，帶著狼蘭離開了破廟。
洪七見二人走遠，做的一件事便是把外邊那些貼著通緝某某少年的告示全部撕了。
……
……
火耳全力以赴的狀態下能夠日行千裏，按理來說，他們可以用很短的時間抵達青木院，但這家夥十分惰懶，也就導致前行的路途，稍顯遙遠。
天色漸晚，兩人來到一麵湖前。
這麵湖泊四周綠被環饒，清秀至極，很是好看，狼蘭卻不知為何要在這裏停下。
離日落還有很長一段時間，這裏也不算很好的野宿之所。因為這裏，沒有遮擋的樹木，如果被城主的人發現，他們將會迎來一場大戰。
神荼倒不擔心會被人發現，剛下馬便開始著手布置隱匿氣息的陣法。
但就算有這樣的陣法，狼蘭還是不能放下心來。
神荼道：“別擔心，我布置的這道陣法普通至臻也不一定能發現，我忽然覺得有些東西需要教給你。”
狼蘭道：“教完洪七還要教我？我境界可比你高。”
神荼道：“境界不能代表一切，沒有與之匹配的見識與認識，也容易輸給弱者。”
狼蘭雙手幻化出冰錐，說道：“哦，哥哥是想要實戰見真章？”
神荼把她按在湖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說道：“現在可沒有功夫和你打架。”
看他認真的模樣，狼蘭也開始正色起來，忽然很想知道哥哥想要教自己些什麽東西。
神荼道：“你知道市徒鬥毆與修行者間的戰鬥，有何區別嗎？”
狼蘭不知他何出此問，但依然說道：“那區別就大了，凡人打架一般就是雙方的事情，就算波及他人也不會有太大關係，而修行者可以使用天地元氣，雙方的戰鬥甚至可以波及四周，使山峰傾倒、江河倒流、生靈塗炭。”
神荼道：“這麽說也沒錯，但其實修行者間的戰鬥與凡人間的鬥毆並沒有本質上的區別。凡人或因為繁瑣小事，或因為錢財等身外之物大打出手。而修行者戰鬥隻是更繁雜華麗與殘酷一些，事實上世間所有修行者都會因為愛恨情仇，利器寶物，或名利，或功法秘技，或隻是一時興起而出手殺人。修行者雖然不同於凡人，但本質上還是人，所以這些都是平常事。所以在修行界裏最重要的就是學會如何保護自己，想要保護好自己就要有足夠的實力，途徑不外乎就是境界、功法與武器，這些我都可以幫你搞定。但最重要的還是要有麵對敵人的勇氣，如果這些都沒有，那麽擁有再好的功法與武器都沒有意義。”
“對於敵人，保護自己最好的方法就是將其殺死，甚至有的時候還要將其家人與族人趕盡殺絕。如此，才能保證自己不會被複仇，被傷害。而殺死敵人最好的辦法就是砍下他的腦袋，或著刺穿他的心髒，但有的修行者會有強大的靈魂，即使肉身被殺死，靈魂也可不滅而奪舍，在這種時候你就需要將其靈魂也殺死。殺死靈魂最好的方法是用雷，但如果沒有雷，其實也可以用天地元氣殺死，隻是會比較麻煩。但靈魂本身很脆弱，所以並不會太麻煩。”
“你雖然修為三階，但處世不深，心思太過單純，沒有能力分辨好人和壞人，如果將來我不在了…”
狼蘭捂住他的嘴，說道：“呸呸呸，說什麽呢？我們隻是被通緝，又沒有被抓住，怎麽就說這種話呢？”
神荼把她的手移開，說道：“是我被通緝，不是我們。”
狼蘭道：“要不我們換條路走？”
神荼搖了搖頭，說道：“不行。”
狼蘭不解道：“為什麽？”
神荼道：“不想。”
狼蘭更加不解道：“為什麽？”
神荼道：“一個東荒城城主而已，憑什麽我要繞道？”
狼蘭道：“你打不過。”
神荼道：“那也不行。”
狼蘭說道：“你怎麽這麽倔呢？你就不怕到時候真的被抓住嗎？”
神荼道：“想要成為真正的強者，便要不管遇到怎樣的敵人，都不退縮。”
狼蘭眨了眨眼睛，沉吟了一會兒，說道：“你的決定，我會全力支持。”
神荼摸了摸她的腦袋，說道：“我們好不容易才活到現在，所以任何有威脅的東西都要消滅，不管是人還是別的什麽。隻要確定是敵人，就必須殺死。”
狼蘭說道：“所以你要去殺了那個城主？”
神荼說道：“不去。”
狼蘭說道：“你剛剛不是說不管遇到多強大的敵人，也要迎難而上嗎？”
神荼不理她，繼續說道：“所謂戰鬥，求的就是勝利或者說消滅對方以達到自己的目的，不管是殺人奪寶，還是別的什麽原因都是如此。所以，出手便一定要狠，一旦出手便不能有半分猶豫。獅子付兔尚盡全力，就算麵對再弱小的對手也不能輕視，萬一對方藏有能夠威脅到你生命的底牌，那麽你的輕視就會殺死你自己。”
狼蘭呆呆的看著他，心想這是打臉來得太快？
神荼不悅道：“有沒有在聽？”
狼蘭趕緊回過神來，說道：“在聽在聽。”
神荼道：“接下來，我會指導你使用元氣的一些技巧，比如如何使用才能將消耗降到最低，怎麽運轉才最為直接與迅捷等等。要認真聽，認真學，我隻教一遍。”
狼蘭說道：“我修的是靈氣。”
神荼道：“殊途同歸。”
“哦。”
……
……
狼蘭很聰明，又是冰帝血脈，學習能力極強，一點就通，是以不過兩個時辰神荼便結束了教學。
傍晚時分，神荼下湖準備抓些魚當作晚飯，但卻發現湖裏無魚。
他上了岸。
狼蘭看他手上空無一物，很是好奇。
仿佛在問：“你的魚呢？”
神荼無奈攤手說道：“裏麵沒魚。”
狼蘭更覺奇怪，雖說水至清則無魚，但這片湖的湖水並不如何清澈。
那麽肯定有問題。
神荼說道：“湖那邊有很多鳥類靈獸的屍體，想必這裏麵的魚都被它們吃了去。”
狼蘭不解道：“那些屍體是何人所為？”
神荼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然後拿出幹肉啃了起來。
狼蘭也拿了一塊放進嘴裏。
天空上有人飛過。
神荼看了一眼。
狼蘭正在嫌棄肉幹難吃，並沒有看見飛過的人。
飛過的人也沒有看到湖邊的兩個人。
整個夜晚相安無事。
沒有人看見那些死去的鳥開始站起。
沒有人看見神荼向那裏投了一把火。
沒有人看見湖裏出現了一隻魚。
然後很多很多魚開始躍上水麵。
一隻巨大的嘴巴突然從湖水裏出現，把那些魚全部吃了進去。
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麽東西。
就算神荼看見了也不見得能知道是什麽。
巨大的嘴巴伸出水麵又落入水裏，連眼睛也不曾看見。
兩人清晨離開很遠的時候，湖那邊的樹林開始燒了起來。
火自然是神荼放的。
天空上有鳥鳴叫，讓神荼想起了那隻青羽雕。
青羽雕舍不得禁山，沒有隨他離開。
神荼也不曾要求過它跟著自己。
但抬頭看時，青羽雕就在那裏。
兩隻青羽雕在天空裏盤旋，時不時發出叫聲。
神荼沒有吹響哨子。
它們也不曾下來。
兩人二雕遙遙相望，火耳當做什麽都沒有聽見。
多謝陪伴這多年。
神荼這樣想著。
兩隻青羽雕一路跟著，跟了很久才依依不舍地往回飛去。
神荼知道，隻要自己吹響口哨，它們會立馬飛下來，但他沒有這麽做，因為終究要別離。
臨夜時，他們來到一家客棧，確認不再是黑店，才走進門內。
兩人開的是一間房，狼蘭睡床。
神荼在地上鋪了塊被子，開始修煉。
但狼蘭沒有修煉，也沒有入睡，腦子裏想的是他跟她說的那些理論。
狼蘭心道：雖說哥哥殺的人絕大多數都是該殺之人，但有些人並不罪死，但依然逃不過他的殺伐之劍。所以，不管怎麽看，都覺得他的理論比較極端。
一人犯你，你卻要殺他一家甚至一族。
這樣的理論，狼蘭完全不能接受，因為她被滅過族，所以非常不能理解，為何兩方少數人的恩怨要牽連雙方背後的所有族人？
但她說服不了他。
她知道，若不是秉持著這樣的看法，也許很多年前，哥哥便被仇家殺死了。
所以雖然知道神荼的想法比較極端，但也不能說這個的理論是錯誤的。至少站在他的角度上，他沒有錯，但也不完全對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