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淵族
也對,他早就死了,死了很多年啦。
留下的隻是一道殘魂,連自己最初的名字都忘了,但如火的意誌,炙熱的心,卻被保存下來,不愧是曾經縱橫捭闔的強者。
時光如流,外麵世界時過境遷,任何消息都不會進入這裏,這麽多年沉睡在這與世隔絕的空間裏,耳畔間,睡夢裏,盡是那些可怖的幻影,那些一同棲息於此的惡鬼們厲聲咆哮但噩夢纏身他依然留在這裏,固守,等待,就像是西域神話中的守夜人,守護著什麽東西,等一個命中注定的相逢,一場傳承。
他自然也不會知道星武者的跌宕曆程,也不會知曉違背鐵律後的淒慘結局,在他以為的太平盛世中,星武者依然在世間潛行,默默傳承,警惕淵教,守護天下眾生,數目不多,但是依然是很強的力量。
可惜這世界並不如他所願,聽李煬心的意思是說,十多年前
夜黎目光黯淡下去,心中有些哀慟。
“怎麽了?”
夜黎搖搖頭,說:“沒,沒事。”
“樓蘭國的故事聽說過麽?”天樞沉思片刻,開口道,“我是說他背後真正的故事。”
夜黎點點頭:“西北荒郡,絲綢之路。淵教好像就是從那裏出來的。”
“兩個錯誤,第一,淵教是某個種族的武士組織,淵教人數很少,當年我們知道的也不過數百人,跟星武者數目相當。但是那一場入侵並不是淵教發起的,淵教隻是一柄尖刀,而掌握這柄尖刀的才是真正的幕後主使。”天樞目光一沉。
“什麽?”夜黎驚訝地問:“幕後主使?那是什麽?”
“淵族人。”天樞轉過身去,“向人類揮刀的便是他們的主君,淵人的皇帝。”
“一個族群麽?入侵中原至少也得百萬人口以上的族群才做得到啊,但是當時朝廷的《地域誌》中並沒有這樣一個族群啊,記載的官員也不可能忽略這麽龐大的種族。”
“百萬麽……”天樞冷笑一聲,“錯了,是千萬。你猜猜他們的戶籍在那?如果他們有的話。”
“千萬……南晉國建國時中原華族總人口也不過千萬出頭。”夜黎瞳孔一縮,“這麽龐大的族群為什麽此前沒有任何人見到過?難道他們是從荒漠中出來的麽?”
“不是,比這更可怕。”天樞修長手指指了指地麵,“在地下。”
“怎麽可能!”夜黎震驚得無以複加,地理著作《地經注疏》中記載“天無邊,地無底”,大地之下除了黃土,不應該會有任何東西啊。
除非,他們居住的地方超出了《地經注疏》的範疇。
這樣的地方,夜黎忽然想起來一處。
極北之地,寒獄深淵。
夜黎此行的終點便是墨械院所在的滄州,滄州位於烈王朝最北端蒼雲十二州的東側,再往北便是寒冷的北荒原,北蠻諸部遊獵於此,惡劣的環境並不適合中原人生存。
但是這裏依然不是極北之地。北荒原很大,蠻族領土最廣袤的時候也隻將牛羊放牧到半原山一帶。半原山顧名思義,是一座橫亙在北荒原中間的連綿山脈,跨過這座山脈,再往北是寒獄深淵。
沒有人跨過深淵抵達另外一頭,也沒有更北方世界的人到來。數千年來無數勇士跨過沙漠和雪山來到深淵,他們發誓自己能帶著世界的終極秘密回來,可是誓言在深淵中回蕩了千年,那些人卻再也沒回來。
世人公認寒獄深淵便是世界北方的終極,深淵底部通往地獄,深淵對麵是神話中的“彼岸”,神話中彼岸遍地都是猩紅的妖豔的花朵,一條三途河延伸到無盡的遠方,可是沒有人到達過那裏。
接下來天樞的一段長話印證了夜黎的猜想。
“他們居住在寒獄深淵之下,那是另外一個世界,長埋地底,甚至陽光都無法投射進去,你看到他們蒼白的皮膚也就是這個原因。
關於淵族人的曆史和起源,我們無法追溯,直到封閉掉所有的入口時,都沒有人任何人進入過那個世界,自然也不可能獲得更多的訊息。
遠古時期,淵族人與人類極有可能本出同源,但是出於某種原因,被不可思議的力量傳送到另外一處空間。神話中記載說是“忤天之錯”、“天神懲戒”什麽的,按照我的解讀應該是一場罕見的天災。
遠離人類族群,特殊的環境長年累月地生活,久而久之,自然就開始與人類軌跡出現巨大的偏離,也就變成了現在跟人類迥異的種族。
連接淵人國度和人類世界的通道並不隻有深淵一條,事實上,深淵反而是淵族人最難以逾越的界限。
他們每一次大舉進犯,都是通過七條小通道,你現在所在的,就是一個入口。”
每一句話都刷新了夜黎對世界的認知,然後驚訝之下他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那……為什麽我會到這裏來?”
真是一個要命的問題。
早該這麽問了。
是,沒錯,這裏的一切都超脫尋常無與倫比,什麽星辰武士什麽寒獄深淵聽起來都厲害到不行,可是為什麽他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會被突兀地卷入進來?
看起來骨骼清奇麽?
話本裏都用爛的設定了,丟到說書先生的圈子裏,看官都嗤之以鼻。
再說老爹都說了自己毫無練武天賦,要說優點唯一一點就是勤奮。老爹父親曾經讚歎說我兒夜黎勤能補拙,當時的場景是,夜黎日夜苦練“縱狼弧”的二十六天,眼神堅毅,汗如雨下,可問題是這個招式初步掌握的標準時間是六個時辰。
這也導致了,他對夜氏傳承的劍法勉強能夠靈活運用的也隻有這一招“縱狼弧”了。
明明還隻是個寶寶,卻承受著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驚嚇和震驚,真的是從頭到尾的那種震驚,從進入森林開始,驚訝的神情幾乎就沒從夜黎臉上掉下去過,如果有,那就是驚訝到麵無表情。
比如現在,目光如水不是說他波瀾不驚,隻是真的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