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十二號樓的星陣
朱小器死了。
他用了一眼的功夫去探查另外一個世界,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望著那一雙緩緩失去生機的眼睛,那奇怪的淵人喉間發出尖銳的笑聲,笑聲蕩開,血霧彌漫,身影卻再度潛形,那雙幽藍雙眼消失在夜黎的視野中。
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刹那間消解了束縛,回光返照,一掃剛才巨網破碎時的萎靡。
濃鬱的腥臭味再度環繞四周,其中殺機銳利,直指慌亂的兩人。
雖然淵人最後還是有些不解眼前這個人類小孩為何絲毫不懼攝魂的藍瞳,但是幹掉他,這個問題就不再是問題了。
“小器!”夜黎嗅到了不妙的味道,猛地回過神來。
說時遲那時快,他前挪一步攙扶住傾倒的朱小器。
他們此時身處濕草地的邊界上,一條紅岩石檻橫在身前,外麵是硬邦邦的石頭疙瘩,若是由他這麽磕倒下去,頭破血流是小事,一個不慎,他夜黎要成為背著癡呆室友去上學的感動校園十大悲情人物也不是不可能。
當然,成為悲情人物的前提是他得活著,缺胳膊少腿也沒事,現在看來似乎沒機會了,因為他們很快就會嗝屁。
朱小器的噸位讓夜黎始料不及,這悶頭一倒,硬是要夜黎跳出紅岩石檻,才將朱小器身體頂住。
忽然兩股股寒意沿著後頸直衝腦海,然後迅速傳遍全身,像無數根冰針深入骨髓,他狠狠地打了一激靈。
不隻是心頭升起的陰影,還有一股真真確確的冰寒爬上他的指尖。
那是朱小器的手,夜黎將手指平放在朱小器的手腕上,那一下仿佛是觸碰到了萬載玄冰,甚至隔著衣裳都能感覺到寒意,夜黎甚至有種錯覺,他攙扶著的像是一具冰封的屍體。
一具沒有任何生機的屍體。
他似乎死了很多年,再冰封了很多年。
容貌還是那副賤兮兮的樣子,生氣早已消散在天地間。
“小器!小器!”
夜黎慌了,朱小器上一刻出聲到此時不過幾息時間,他也確定沒有任何人踏進了他們身旁,如果有人能繞過夜黎的感知殺死朱小器,當然順手解決夜黎也不是什麽難事,但是偏偏隻有小器失去了生機。
這猝死也太過突兀,毫無征兆,詭異到了極點。
但是狀況沒有留給夜黎細究的時間,也不會給他哀慟的機會。
“靠小器你是豬嗎?”這緊張到極點的氣氛下,夜黎還是沒忍住吐槽。
腦袋上溢出大顆的汗珠,雙臂也因為持續緊繃而酸痛難忍,雖然吃奶的力氣都擠到手上麵,但是他的雙手仍然在緩緩下沉。
這誰頂得住啊?夜黎開始有些懷疑了。
朱小器的冰冷的身體中橫生一股巨力,猝不及防之下夜黎被頂著節節後退,兩股力量在朱小器身體上僵持一瞬,夜黎頓時倒飛出去,同時目光一點點沉了下去。
夜黎終於醒悟過來,這股巨力並不是源於朱小器身體的重量,而是在他的身後,仿佛有一座山嶽重壓在朱小器肩頭,那股力量的來源顯然隻有一個。
那個淵人。
“原來不止我一個人不知道這裏有個星陣啊……”淵人一陣刺耳的輕笑,他的聲音來自四麵八方,夜黎無法判斷出具體方位,但是從他的話裏夜黎捕捉到幾個要命的信息。
“星陣?”夜黎眨了眨眼睛,忽地神色劇變,狠狠一跺腳,當即繃緊身子就要從地上站起來。
既然是星陣,那麽肯定有個範圍,敵人輕易地將這個秘密說出來就意味著星陣對他的威脅已經消失了。
難怪壓力在夜黎邁出那一步以後就越來越重,原來在朱小器的身體傾倒出星陣邊界的那一刻,淵人的力量就已經掌控了他的身體,再借朱小器的身體將自己引出星陣,他的目的已經成功了。
這樣一來,詭異淵人為何無故哀嚎,神秘鬼樓為何深夜亮燈……一切就好解釋了。
夜黎一下子什麽都明白了,敢情他倆是誤打誤撞被扔進了學院的星陣裏,先前還各種陰謀論猜測敵人為何遲遲不動手,個鬼啊,他倆二逼就現在就是自己爬進了老虎嘴裏,自投羅網還不自知。
夜黎的反應無疑很迅速,但是已經晚了。
他猛地彈起,但是下一刻就被重重壓下。
“咳!”一口鮮血噴出。
每一塊肌肉的力量都壓榨到了極限,甚至骨骼間都出現了吱嘎的細響,他依然被牢牢地固定在地麵上,在胸膛之上似乎壓著一座緊密貼著衣裳的絕峰,他隱隱能體會到古神話中那隻猴子的感受。
地麵並不平坦,硌著很疼,如果再用力的話,在掙脫之前,他的頸椎會在與石塊的擠壓下全部碎掉。
死局,無解。
沒有強者出手,星陣也鞭長莫及,他們死路一條。
“你一開始不著急殺我們就是因為星陣的存在?”
“我那時候感覺到了危險,但是我並不知道是星陣。”
“所以你殺了狗子師兄……”
“我本以為他就是危險征兆指向的人,”淵人望了一眼狗子師兄,“但是沒想到,真正的危險居然是星陣。”
“有些大意了。”淵人一陣心悸,“如果出招的不是本源光網而是我的本體,對上星陣地那一瞬間怕是真的要神形俱滅。”
“小器……是怎麽死的?”
“這個人類愚蠢到直視深淵,他的精神自然被毫無懸念地吞噬掉了。”淵人冷笑著說,然後停頓了一下,“不過你倒是有些古怪,我第一次見到直麵深淵安然無恙的人類……”
“你會死於話多的。”夜黎冷冷一笑,當然,裝的。
淵人一愣,旋即低低地笑起來:“是嗎?天真,你真以為我讓你拖著時間?”
夜黎的冷笑頓時凝固。
硬著頭皮裝的淡定給一語道破,很是尷尬。
“那你還不動手?”
淵人言語間有些怒氣:“星陣,這個該死的星陣!居然在人離開他的防守範圍後還能有一定時間的防護效果。”
“你也在等時間!”夜黎大叫起來,他心中最後的僥幸也破滅了。
接下來隻要月亮再偏移半分,就能在黃泉路上追上那位剛剛結識的朋友了,然後兩人舉起觥籌交錯,分享彼此的死亡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