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瀟灑走一回
“住手……”第三道聲音幽幽地浮現,毫無征兆。
聲起幽深處,懶洋洋的,卻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餘音拉得很長,殺機內斂無形,這時候的出聲,正因為無形無意才是可怕。
“誰?”淵人身形一滯,暴動的血光陡然亮起。
他的感知早已擴散出去,至少在這段享用獵物的時間裏,沒有人可以繞過他的感知進入他的狩獵場,一旦有任何東西強行闖入,隱身在黑夜裏的殺陣能瞬間爆發將其撕碎。
殺陣未動,形影無蹤,那麽這聲音從何而來?
難道……九階?!他們出手了?
“不知閣下是七殺劍中的哪一柄?”隻見那淵人忍者懼意,屏息沉聲問道。
“抑或七星之中的……哪一星?”
那個代號出口的瞬間,再如何掩飾,他的語氣終是一顫。
沒有人回應。
時間空出了對話的留白,空氣短暫地沉默,樹葉颯颯作響,狂風席卷像是歡呼的浪潮,那是屬於強者的傲氣,天地都對他展現尊敬的姿態,仿佛在迎接一位王的降臨。
這熟悉的前兆,俗套的情節,夜黎心說有救了。
“住手,不要搶我雞蛋!”威嚴的聲音大喊,果不其然殺氣騰騰。
夜黎心覺這聲音很是耳熟,眼珠咕溜一轉。
夜黎楞了一下,驚喜地大喊:“靠小器你沒死?”
空起再度安靜了。
淵人見狀呆滯了,望著兩人的目光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旋即鬆了口氣,墨械院內幾道隱晦的氣息讓他有些緊張過頭了,幸好不是其中的某一位察覺到動靜。
“你倆擱這演喜劇……”
然後他的嘲諷被堵在嗓子眼,雙目的藍光忽然就不閃爍了,仿佛是冰封凝固一般。
濃鬱的藍光忽地散去,像雲霧消散後的天空,一枚黑色的珠子此刻跟眼珠完全重合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詭異,這時候他的模樣與人類並無二致,眼珠中屬於人類眼神的那一部分投射出一道驚駭的目光。
雙眼直勾勾地看著朱小器。
朱小器從地上坐起來,就那樣樸實無華的一個翻身,嫻熟地起身,伸了個懶腰,好似一隻冬眠初醒的狗熊。
朱小器一臉迷茫,他撓撓頭,給豎起來的呆毛努力壓下去,一幅沒睡醒的模樣。
“我這是咋了?”
淵人喉嚨翻滾了兩下,那眼神像是見鬼了。
夜黎驚喜之餘,細思之下,也覺到是見鬼了。
“這不可能!”
一眼深淵,魂飛魄散。
這並不是危言聳聽,恰好是那場曠世之戰中,人類在倒下過無數沒有傷口的屍體才獲得的教訓。
這個人類小孩應該會在那個瞬間被深淵之力吞噬得神魂殆盡才是,即便是有著星辰之力加持的武者,也做不到毫無防備地與深淵對視。
那是雨滴沉海,箭矢穿天,甚至算不得一場戰爭,因為沒有人會將螻蟻跟巨象的爭執定義為戰爭。
隻需要一絲從深淵溢出的精神衝擊,人類大腦都會出現無可挽回的傷害,白癡都是最輕的。
在吞噬心念之後,從深淵之中傳回來的愉悅感妙不可言,讓他記憶猶新。
而且他與深淵締結著契約,心神共同,這小孩死去的時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地見證了那個過程,深淵的漩渦一點點地將他的靈魂拖扯出去,一點點蠶食,直到那具身體變成死物。那時候他甚至隱約聽見了那冤魂不甘地哀嚎。
朱小器死亡這一點夜黎也是極其篤定。
至少剛才那個瞬間,心髒和脈搏都已經停止了,身體完全停止了運轉,所呈現出來的說是完美的死亡也不為過。
雖然夜黎見鬼次數挺多的,鐵皮人窮追不舍經曆過,在曆史中滯留的千年的殘魂他都見過,世界觀早就被一次次碾碎重鑄,但是“死者轉生”這種隻存在神棍們口中的天方夜譚真的實現的時候,他還是有些接受無能。
“夜黎你怎麽躺地上?”朱小器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巴,先是注意到了夜黎。
夜黎眼睛瞪得圓鼓鼓的,一時有些語塞,驚駭之意又增加了幾分。
“你你你你為什麽能動?”
將夜黎束縛得絲毫不能動彈的能量繩索居然對朱小器沒有任何作用!
朱小器望著一動不動的夜黎,很是費解:“你在說啥啊?”
“好吧換個問法,小器你還記得剛才怎麽了嗎?”
“應該是做了個夢吧,好像掉海裏了。”
“然後呢?”
“然後就醒了啊。”
夜黎瞠目結舌,朱小器還是一頭霧水。
而淵人已經徹底慌亂了。
被深淵吞噬後還能鑽出來?你以為這是你家池塘麽?
是它麽?
淵人心中忽然冒出了一個無比可怕的猜測,隻有那個東西才能做到不懼深淵,無視深淵之力。陣陣寒意不斷襲上心頭,此刻他寧願剛才來的是一位人類的九階高手,也不想麵對那個禁忌的存在。
“不管了,這兩人必須殺掉!”
淵人氣息驟然一冷,殺意泉湧。
他就站在夜黎身旁,居高臨下俯視著毫無反抗之力的人類小孩,手刀在凝聚成型,一瞬間,瞳孔中不再有任何屬於人類的部分,漆黑無神,冷漠如冰。
夜黎察覺到身旁繚繞的腥臭氣息,駭然轉過目光,那一瞬間他們再度對視,下一刻懼意出現在那兩道目光之一。
是淵人,恐懼來自他的靈魂深處,來自深淵的通感。
怎麽會這樣?
即便是純粹的淵人毫無感情的瞳孔,恐慌的神情都已經流露於表。
先是一個孩子若無其事地遊走深淵一圈再閑庭信步般的走出來,再一個讓深淵都能感到畏懼,他們真的隻是普通的人類小孩麽?
然後他看到了一隻紅瞳,其間滔天烈火,有如懸空的熾日,那烈火直衝深淵而入,仿佛要點亮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仿佛眼球被灼燒一般,他悶哼一聲,臉色變得極其糟糕。
然後他趕緊斷開了對視,忌憚的神情猛地出現在臉上,他一刻都不想將目光停留在夜黎的雙瞳上。
腳掌重重點地,身子躍上了半空,那記殺意淩然的手刀刀鋒已經從夜黎身上移開,這一次對準了朱小器的脖頸。
這是再無保留的絕殺,因為他已經嗅到了死亡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