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潰敗
“去死吧!”
這是再無保留的絕殺,因為他已經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這兩個孩子迄今都沒有展現出任何能威脅到他的力量,墨院高級學員的名單它們都能熟於耳,危險等級也被劃分得極其詳細,名單之上並無這二人的痕跡。
但從朱小器緩緩站起來的那一瞬間,他居然隱隱看到了自己的結局,一個難以置信的結局。
淵人有著無可比擬的直覺,尤其是跟死亡和厄運劃上關係的事情,他們會認為那是偉大的淵神給予自己的預警。
但這一次他的信仰動搖了,淵神說,他會死。
先前對夜黎的那一刀,他有把握可以完成瞬間絕殺。
那個孩子有著星陣力量的庇護卻連簡單的空間擠壓都抵擋不住,隻需要稍微蓄力,深淵利刃就能連著那一層微弱的星陣守護和男孩的心髒一起洞穿。
一同往常一樣,同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二十三個墨械院天才一樣。
可是當他的深淵之瞳森然展開的瞬間,“不戰而屈”的感覺第一次出現在他身上。
深淵之瞳不僅對那個孩子毫無作用,反而險些被那隻詭異的火焰紅瞳反噬。
那一瞬間他的意識幾乎要徹底淪落在猩紅的火海之中。
然後他的鬥誌就全然崩潰了。
他殺不死那個孩子,殺不死的。
這個警示在頭腦中瘋狂閃爍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撐爆。
他向深淵乞求力量來壓製這份莫名的恐懼時,卻發現,警示正是深淵的旨意。
所以他屈服了,淵神無解,他做的一切都是徒勞。
所以他把刀鋒對準了朱小器。
那個第一次靈魂遊走深淵去而複返的人,如果他是“那個人”,在那個“預言”開始的時候便將他扼殺,便是為將來淵族的霸業清除掉一個巨大的隱患。
他的嘴角勾起了笑意,蒼白的牙齒露著寒光。
方才的絕望和恐懼一掃而光,這是他拚盡全力的一刀,斬殺上一個七階的人類高手時他都不曾這般竭力。
他要殺這個人,深淵也要殺,它們心念共鳴,絕對的契合,力量數倍爆發。
極淵二線斬!
疾刀之下,將再無生機。
就算九階強者來了也得死!這是他絕對的自信。
出招順利極了,他隱隱感覺到空氣都在跟隨著他的身形而流動,仿佛戰場上的千軍主將,身旁的鐵甲長戟都簇擁著他,他的絕殺將所向披靡。
身影在空中連續五次疾閃,血紅色的人影揚起手臂,有如惡魔張開半翼,儼然一柄長劍橫亙,接著,半個七尺圓弧平滑地切過天際,生生在黑暗中勾畫出一輪血紅的半月。
朱小器的脖頸赫然在七尺圓弧內。
一息過半,能量狂流的手刀攪碎了頭發,切開了肌膚,下一刻便洞穿咽喉和頸椎。
直撲鼻腔的是熟悉的鮮血味,妙不可言,他貪婪地吸了口氣息,還有熟悉的恐懼味道。
他很想慢下來,側著頭注視人類臉龐上神情的變化,人類直勾勾的眼神,空洞而恐懼,往往能帶給他難以言說的愉悅。
他還是忍不住了,殺人的過程對他來說誘惑力太大了,他相信淵神也不想錯過“那個人”身首分離的美妙場景。
於是他側過臉,腦袋牽動了頸椎,連著全身骨骼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耳畔就出現了隻有他自己能聽見的細響,一連串劈裏啪啦的響聲像是爆竹乍響。
他還驚訝了一下,這極致的一刀居然還有餘震,餘震竟能將一人的渾身骨骼震碎。
真是美妙的聲音。
放大的瞳孔透著狂熱的興奮,但也有一絲疑惑。
興奮的是那孩子已經被嚇得六神無主了,獵物越慌亂,越絕望,反饋給獵人的興奮感就越強烈。
疑惑的是那孩子身體一軟癱軟下去,卻沒有更多的鮮血從傷口處迸濺,嚇得蒼白的臉蛋也還完好地掛在脖頸上。
同時不知為何,自己居然在漸漸後退。
他忽然意識到了不對,靈魂深處一顫,深淵締結的印記也是一顫。
然後他就再也沒法將腦袋轉回去了。
手刀也收不回來了。
切山斷海的絕技陷入了泥潭。
先前狂熱的深淵之力陡然凝固。
周圍早已布置妥當的殺陣歸於平息。
他身體的每一處肌肉、每一處骨骼都失去了聯係。
眼珠是唯一還在控製之中的部位,他餘光一瞟,瞥見一縷銀輝,接著整個世界都就像是忽地陷入一片黑暗,黑暗本該是淵人的主場,但心中忽然湧現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你……是……誰?”他的聲音從喉間艱難地擠出來,聲音微小沙啞難辨,陌生得令他自己都有些驚悚。
一同湧上來的,還有止不住的鮮血、身體潰散的力量。
他在後退,因為視野之中之中兩側都在前進,像是狂風將整個世界往前推了出去,唯獨有一根針將他釘在原地。
他的絕技並沒有就此終結,隻是停住了,不能動彈的手腕之上爬上了銀色的電蛇,血影就此湮滅,剩下的半式絕技,就已經不屬於他施展的範疇了。
那輪半月實際上隻劃出了一半,手刀便像觸碰到鋼鐵壁壘一般重重地反彈,連著他的身體一起反彈了回去,而且比來時更快的速度,不同的是,劃出的那扇血影半圓,被鋥亮的銀光覆蓋掉。
刹那間銀輝洗去了血霧,明月橫空。
他的胸口插了一柄尖刀,也是一記手刀,手掌平滑如青瓷,從前胸洞穿搭到後背,一路火花帶閃電,精確無誤地透過胸骨和頸椎。
“你們雜種原來也是有骨頭的啊……”冷冷的聲音憑空響起。
“不過為什麽這麽軟呢?”
聞聲,淵人忽地瞳孔緊縮:“你到底是誰?”
憑空出現的銀色身影判斷很精準,淵人的心髒並不是要害,他們全身的血液並不像人類一樣需要心髒來調動,如果這一擊的目標是他的心髒,隻會觸發預警信號,如此近距離,淵人野獸般的本能會驅使著全身的力量頃刻間砍下敵人的頭顱。
但是那個洞穿口偏偏出現在身體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