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十月
這是一個身體構造沒有弱點的種族，他們凶悍而暴戾，無所畏懼，但是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以絕對的居中，完整地上演了以點破麵的驚奇一幕。
那人將所有的力量凝聚在一點，猝然爆發，可想而知他們在空中相逢的那一刻，是何等凶狠的碰撞。
淵人輸了，輸了就必死無疑。
那一擊在兩股極致速度的疊加之下，毫無偏差地刺入他的身體中樞，頸椎，然後爆炸性的力量沿著頸椎輸送到全身，一瞬間，體內骨骼盡數粉碎。
然後他的身體就是銀色光流的主場了。
在痛苦傳到他的大腦之前，身體與意識的一切聯係都被徹底切斷。
刺目的銀光在刀手掌的輪廓上疾速流轉，流光每一進一出橫穿身體一回，都將洞穿口周邊的焦炭化區域向外擴大一圈。
一閃，一圈。
夜黎望著這一幕呆住了，他先前已經閉上了眼，即將到來的身首異處的場景實在衝擊太大，遠遠超出了他能承受的極限。
他想起來在天樞空間裏，那個死於天樞烈火中的淵人，那淵人的眼裏的幻境，朱小器驚恐的臉赫然出現在屠刀之下，預言成真，淒慘決然的一幕跟此刻完美重合。
但是突生的變故和他絕望的合眼幾乎在同一時間，夜黎心中被無力和悲愴填滿，放棄了抵抗，同時胸膛上的重壓也消弭無形。
朱小器癱倒下去，狂風貼著夜黎的頭破劃過，風中居然有些微微的麻痹感，夜黎閉著眼焉能看到耀眼的銀光，然後他再疑惑著張開眼睛的時候，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就這樣出現了。
銀光加持的身影宛如神話中的神靈一般，神從天降，雷動風吟。
淵人也呆住了，他心中有了答案。
九階強者，出手了。
淵人的是身體強度比人類堅韌許多，他們在極淵之下死亡之地成長起來，幾千年的殘酷自然法則的淘汰讓如今的淵族人天生一副鐵皮銅骨，而經過訓練的淵族戰士更是可以輕鬆超越人類肉體的極限。
人類容易沾染的各種傷寒病痛都離淵族人很遠，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們水火不侵刀槍難入。
此刻黑煙嫋嫋升起，那是從傷口中飄蕩出來的焦炭塵埃，上一刻這些塵埃還是鮮活的血肉，雄渾的能量還剛剛奔湧而過，此刻卻紛紛隨著鮮血蒸發在空氣中，金剛不壞的傳奇已成笑話。
紅色的血霧尖叫著潰散，沒有一絲氣息能逃逸出去，皆是在與銀芒接觸的刹那消無。
但奇怪的是，他沒有感覺到一絲痛苦，甚至全身每一處毛孔似乎都因為舒爽而擴張，一陣酥麻的暢快淌過全身，感覺就像浸泡在暖洋洋的溫泉裏，溫和的水花洗滌著身體的汙垢，陣陣慵懶之意以上心頭，令人沉淪。
“你是誰？”這一次他不再顧著鮮血的狂湧，低喊一聲，第三次重複一樣的問題。
銀色銀色銀色，他隻能看到銀色，好像死神就是銀色一樣，從某一刻開始他睜眼閉眼都是銀色，甚至腦海中都被銀色光輝充斥。
他已經感覺到死亡在焦灼地等候在門外，而他已身在絕路，但是他有些不甘心，他想知道這位憑空出現的強者到底是蘇醒的七星，還是帝國的利劍，逼得他們任何一人出手，他都不負此次行動了。
“墨械院一年級新生，十月。”聲音很溫和，很禮貌地做出了應答。
一個很簡單的名字，夜黎覺得很好聽。
“將軍，救我！”淵人聽見這個回答，不及細想這個答案意味著什麽，也不去想名字為何無比陌生，他隻需要這一個答案，臉上浮現濃濃的喜色，淵人拚命大喊起來。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逼出一位人類的九階高手。
“墨械院一年級新生，十月。”
幾乎在同一時間，遠在千裏之外，隔著重山萬水，隔著不可逾越的深淵，深淵的彼岸，同樣有一雙眼睛接收到這個畫麵，聽到了這句波瀾不驚的話。
然後他打開了桌麵上緊閉的長卷，提筆卻不沾墨，在空寥的卷軸末尾添上了一個名字，用的是華族的文字，筆觸有如人類的書法家般嫻熟，筆走龍蛇，渾然天成。
望著那個名字，他微微蹙眉，提筆抬頭，想要再添些什麽的時候，畫麵像燭火一般搖曳一下便熄滅了，一切重歸無聲。
他忽然站了起來。
“將軍，到時候了麽？”又有人從黑暗中走過來，踩著極重的步伐，在一丈之外停下了腳步。
“不必，死了一條好狗有些可惜，但我們馴化的狗，還很多。”那人又坐了下去，沉聲說，十指交叉，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還有人類在死死盯著我們，我們還需要耐心等待，等待那幾雙眼睛被徹底拔掉。”
“是。”
“再見。”他嘴角翕動，這次是用華族的語言。
如同畫麵穿海而過一樣，這聲“再見”越山而來，在淵人的耳畔輕輕響起。
他楞了一下，猛地抬起頭，不可思議地望著那張沐浴在銀色光輝裏的臉。
“你是……你隻是……學生？一年級學生？”
“我會死在一個一年級學生手上？”
銀輝中的臉認真點點頭，露出戲謔的笑容。
淵人的意誌一下子就崩潰，他的生命被洞穿的那一刻都不曾這麽絕望，他歇斯底裏地咆哮起來：“不可能！你應該是人類的九階，你應該是帝國之劍！你是七星！”
這無疑是致命的一擊。
他終於明白了，他隻一條狗，一條可以隨時放棄的狗，他為淵族所有的盡忠盡責在某些人眼中都隻是搖尾乞憐。
傷口已經擴散到胸口了，那顆心髒化作黑灰焦炭。
他又看了一下胸口，隱約似乎還能感覺到一絲疼痛，那是一種久違的感覺，旋即自嘲一笑，低聲說：“感謝閣下手下留情。”
淵人身上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聲音忽然平和下來，那是一種絕望的空洞，還有淡淡地悲涼，但是十月的語氣就陡然一冷。
“是麽？不用過早感謝我，你是不是覺得人類真是一種心軟又無比愚蠢種族？對待敵人還是采取如此溫和的手段，一點痛苦都沒有……”十月依然掛著微笑，隻是那微笑令人不寒而栗。
“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