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銀色的魔鬼
恐慌忽然占據了淵人的瞳孔,不知何時,覆蓋在表麵的黑色已經完全消散,現在的他,完全就是普通的人類模樣,有著普通人的驚恐。
他從那雙漆黑的眼睛裏看到了跳動的驚雷,在黑夜裏醞釀,呼之欲出。
“巧了,我也這麽想。”十月淡淡地說,“對敵人的仁慈那就是愚蠢,對你們這樣的野獸仁慈,就是愚不可及。”
“我們常常管這種人叫傻比,但我不是傻比。”
十月輕笑一下。
“你難道不想從我這裏知道那個將軍是誰嗎?”淵人驚慌之中忽然大喊,仿佛抓到了最後一根稻草。
像是觸動了一下,十月忽然停了下來,原本愈演愈烈的銀光一息之間便消散無形。
“如果你想知……”淵人一喜,剛欲開口,就注意到十月臉上的嘲諷的譏笑,隨即臉色一片死灰。
“抱歉啊,讓你失算了,我不感興趣。”
意外的,十月將手從焦炭之中退了出來,輕輕地地拍了拍灰,然後起身,慢慢地後退了兩步。
“你會真的知道麽?那人既然這麽隨便就丟棄你,像丟棄一條死狗一樣,你認為……他會讓一條死狗知道他的信息麽?”
淵人又驚又疑,張了張口,顫聲說:“那你……想做什麽?”
這人類抽走了在他體內亂竄的能量,看情況似乎是收招的架勢,但是言語間卻並沒有要放過自己的意思。
他要做什麽?
另一端夜黎呆呆地站在夜色之中,呆呆地看著戰局的翻轉。
那個名叫十月的強者淩空一擊將那淵人帶出百尺開外,從閃亮登場開始,繚繞他的銀色光流就沒有散去過,夜黎雖然沒法洞穿銀光去看清那人的身影和臉龐,那兩人之間的對話也讓他一頭霧水。
但是他遠望著那道身影,覺得那個男人酷斃了,銀光的一個缺口露出了那張臉當然的微笑,在夜黎的腦海裏跟話本故事中的主角的臉重合在了一起,不油膩也不邪魅,不裝逼也不二逼,是絕對的自信。
夜黎曾經在另一個名聲響徹世間的人身上也有過這種感覺,他的雲煙哥哥。
“我的能力,你猜到了麽?”
“流川之水……你繼承了水之搖光星的能力!”
“是那種舒適感給你的錯覺麽?”十月搖頭,“流川之水會溫柔地殺死你,但……極烈之雷不會,他會給你比流水更舒適的溫柔,然後……讓你體會一下什麽事極致的痛苦。”
“你了解這個能力麽?”
“什麽?”淵人瞳孔一縮,“極烈之雷”宛如夢魘般在他腦海中浮現,一刹那間關於這個名詞所有的記憶都在他腦海裏喚醒,所有的感覺都指向一處,恐懼的極限。
“不,不要!不要!”
那恐懼在十月的意料之中,他並不在意,一邊後退,一邊娓娓道來:“雷電三重屬性,第一是麻痹,溫和如水。
雷電一開始能讓你失去所有的感覺,就像沉醉在極樂世界裏,就這樣溺死在溫暖之中恐怕是世間最舒服的死法了。”
“第二是高溫,極致的高溫,熱度超過磷粉隻是一瞬間的事情。”十月指了指胸膛的部位,在淵人身上那裏已經是焦黑。“所以你的身體會碳化。”
“第三個才是高潮,也就是爆發,快感的全麵爆發,那些被鎖住的感覺,會在這一瞬間解開,而我的雷電會給它們十倍增幅。現在,那些野獸要釋放了,準備好了麽?”
“接下來你要享受的,就是這個。”
“哦對了,它能延長你酸爽的體驗,還附帶十倍刺激喲。”
“有時候我都在考慮要不要賣那啥藥,帶點延時效果應該最好賣了。”
十月嘀咕一句,聲音漸漸遠去,而他口中的“爆發”效果,開始展露猙獰的麵容。
十月漫不經心地將左手拂過右手的中指,那是一枚古樸的黑色指環,古老隱晦的符號依稀難辨,此時那些怪異的紋路忽然一亮,像是雷電流動一般,最後聚集到一點,一隻雷電拚湊出來的眼睛頓時被鑲嵌到指環上,然後眼睛輕輕地眨了一下。
淵人注意到了這一幕,他瞪大了眼睛,像是恍然頓悟一般,隨即死死盯住十月的眼睛,像是要揭曉一個謎底,拚命地將嘴張開到最大:“是你!你——”
“噓。”十月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淵人的咆哮戛然而止,因為痛苦。
無聲的疼痛。
那一曲雷電挽歌剛剛奏響的時候,他就想到了自殺,在淵族人的世界,自殺是最大的恥辱,意味著舍棄尊嚴,舍棄了靈魂,會被全族唾棄。
可是沒法自殺,雷電洞穿他身體的同時,也擊潰了所有的深淵之力。然後深淵關閉了那個窗口,冷眼觀望著他無助的掙紮。
一瞬間宛如潮水狂湧的劇痛引發全身痙攣,他的咽喉自然也被緊緊鎖住。
隨著臉部因為恐慌而急劇扭曲,變形,那具殘破的身體表麵,忽然泛起密密麻麻的銀色光斑,然後輕微哢嚓一聲——
短暫而可怕的安靜立刻被打破了。
雷蛇扭動著身體橫衝直撞,淵人的嘴角源源不斷地淌血,渾身都緊繃如鐵石一般,身體卻不見任何殷紅,隻是表麵焦炭覆蓋的痕跡在毫無規律地蔓延。
而這塊被燒成焦炭的“鐵石”正在雷電的衝擊下瘋狂顫動。
那一刻,肉體痛苦的極限都已經被遠遠甩在了後邊,淵人正在經曆的痛苦,超出人類文明詞匯可以形容的範疇了。
但是偏偏他又沒法暈死過去,雷電觸及全身的那一刻,他的精神始終保持著高度的亢奮,猶如在烈火之中再灑上一桶油。
“你個畜生!殺了我!人性泯滅的小雜碎,啊——”
“啊——”
“殺了我啊——”
“你——啊啊!”
無比淒厲的哀嚎在夜空中接連響起,夜黎聽著都有些肝膽俱寒。
一下子在他的眼中,那銀光之中的身影就變得有些可怖了。
他知道這種做法對淵人來說並不過分,因為他們是魔鬼,魔鬼極惡一生,在死去的這個瞬間即便是千刀萬剮,也死不足惜。
但他知道能夠從容地祭出這種手段的人,也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