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誅心
“真的是你。”十月連抬頭的力氣頭沒有了，看不到他的嘴唇開啟，聲音似乎是從喉間擠出來似的，嘶啞得可怕。
“是的，我來殺你了。”掌櫃笑著說。
“嗯，我也一樣。”
沉默，寂靜，片刻之後又有人鼓起掌來。
“真的挺好笑的。”掌櫃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你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還要裝出一幅“激怒我我便殺了你”的樣子，你知道麽，這樣隻會加速死亡的到來。”
“這是針對我的圈套麽？”十月也不反駁，他依然垂著頭，“在天下至高學府裏動手，你似乎早就預料到我會出現在這裏，但是你不怕報複麽？墨院的震怒，你就那麽有自信承接下來嗎？”
“哈？”
“我要殺你這樣的螻蟻需要這般大費周章麽？”
掌櫃楞了一下，他似乎有些意外，然後低低地笑了起來，嘲諷的神色毫不掩飾地寫在他臉上：“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我們刻意去針對你？”
“哈哈哈哈……”掌櫃笑得前仰後合，目光裏湧起濃濃的不屑，“你配麽？”
“你配麽？”掌櫃重複了一遍，這次貼得更近，十月能聽得更加清楚。
那道刺耳的疑問仿佛附帶了某種秘法一般，有著穿心透魂的功效。
“你配麽”三個字宛如魔咒在十月腦海中反複回蕩，那種衝擊幾乎要令他瘋狂。
他想昂起頭嘴硬地回懟，但是悲哀的是，對方的這個問句並不是疑問，而是反問，他心底其實給出了很真實的答案。
不配。
他自己都覺得不配。
原本隻是身體失去了控製，現在他感覺心跳都變得緩慢下來。
這是他的攻心計！僅存的理智也能看出這一點，但是沒法靠這個說服自己。所謂的冷靜防線根本阻擋不住那悲哀的潮水。
“人類的話本小說就是幼稚而荒誕，你到底的是聽了多少智障故事才會有這種愚蠢的想法？現實中，哪有人會去刻意針對螻蟻的死活？”掌櫃的嘲諷變本加厲。
十月再也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呼吸的氣流吹動他垂落的發絲，仿佛躺在那裏的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這片狹小的空間裏隻剩下肆意的笑聲連續不斷。
“說起來啊，我能讓你記恨那麽多年真是不容易啊，”掌櫃不依不饒地說，神情頗有幾分陰陽怪氣的味道，這一點從聲音裏就聽得出來，“但是那讓你如失至寶的那件事，讓你痛苦憤怒讓你耿耿於懷這麽多年的事，我居然都記不清楚了，真是有罪，有罪啊……”
“哎呀呀，心念這麽多年的敵人原來壓根就沒把你當回事，是不是感覺很遺憾很生氣？”
十月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像個孩子一樣，他的情緒被隨意地調動，憤怒和愧疚或者痛苦都在對方一言一語的控製之中。
清淚開始衝淡眼底的血色，莫大的無助像大網一樣將他包裹起來，他卻放棄了一切抵抗任人擺動。
“喲，又生氣了，又想殺了我？”掌櫃揶揄著說，又走近了一步，“那就站起來啊，隻靠瘋狗的怒氣可是殺不了我的。”
“在補充一點哦，那個任務在當年就已經完成了，甚至是超額完成。”
“至於你，你自以為重要的你……壓根就不在我的計劃中，自始至終都不是，漏一條小魚這隻是無關緊要的事，我一開始壓根沒想起來你是誰呢，如果不是那枚指環，你覺得你配向我揮拳麽？就憑你那六階的水平？別笑死人了……”
掌櫃笑聲逐漸平息，十月也再也沒有任何反應。
“還有疑問麽？”掌櫃轉動了一下手腕，濃鬱的黑氣重新聚集起來，他玩夠了，是時候結束這場遊戲了，隻需要一刀下去，一切終結。“都說你們人類的詭計很厲害，比如在生命垂危的時候拖延時間，我再給你一個機會來拖延一下怎麽樣？”
事實上他並不知道，十月信念崩塌早已心死如灰，反而是他在拖延時間，因為他需要時間來恢複體力，眼前這個垂死的男孩對他造成的消耗和損傷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而很快，他要麵對的就是這座人類世界天下第一學府的最高武力的圍殺。
“九月呢，你把她帶去哪裏了？”十月垂死般的語氣罕見地出現了情緒波動，很微小，但還是被掌櫃捕捉到了。
像是哀求，也像是某種期望。
“九月？”掌櫃若有所思，忽然微微一笑說，“原來是叫九月啊，她在享受世界上最美好的盛宴時嘴裏叫的依然是一個叫“十月”的名字，那是你吧……”
“別傻了，那個人類女孩早就死了。”掌櫃攤攤手，期望被無情抹殺。
掌櫃接著說：“當然我可沒有殺她。”
十月猛地抬起頭，他的頸椎似乎因用力過猛而吱嘎乍響，仿佛有人在他心裏那搖曳的火苗上澆灌了一桶油，將熄之火席卷狂燃，那雙空洞的眼睛中投射出來的殺意讓掌櫃都嚇了一跳。
很難相信，一個將死之人居然還會有那樣強烈的殺機。
掌櫃眼神一亮，言語間更加激昂，描述那個故事的語氣也愈加肆無忌憚。
“她死的時候赤裸著身體，隻有手裏有一把刀，就是那把刀切開了她的咽喉。”掌櫃慢慢地說，“她是自殺的。”
“血液流淌一地的時候她居然還在微笑，最後她旋轉著倒下，像是被剝開花瓣的花蕊最後凋離。”
“很難想象一個女人居然有那樣的勇氣，你知道我們淵族最喜歡勇敢的女人，而且她還那麽漂亮。”
十月雙腿開始顫抖起來，他控製不了，壓抑不住，那是整個心靈坍塌的開始。
掌櫃像是想起來什麽美好的往事，嘴角瘋狂上揚，語速也加快了幾分：“那可真是美味的獵物，回味無窮，我想放在人類裏哪怕是皇帝享用的女人也不過那般銷魂。”
十月依然沒動，鮮血原本已經不再從傷口中淌出了，因為它們大部分都流到了地上，但是失去了大部分鮮血後，他手臂上的血管居然奇跡般暴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