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重生和新死
十月依然沒動，鮮血原本已經不再從傷口中淌出了，因為它們大部分都流到了地上，但是失去了大部分鮮血後，他手臂上的血管居然奇跡般暴突起來。
此時有一種東西在他身體裏流淌起來，迄今為止沒有任何理論可以解釋這種東西，它取代了鮮血強行續上了斷絕的生機。
掌櫃卻對這種變化視而不見。
“每次看到這枚手鐲，我就能想起來它曾經的主人，我能想起來這枚鐲子在空中無助晃動的場景……其實淵族人和人類在審美上是很相似的。”掌櫃忽然半蹲下來，輕輕地托起十月的左手，他注視著手鐲眼神迷離，還下意識舔了舔嘴角，仿佛在回味著哪般美好的記憶，“麵對那樣勇敢而漂亮的女孩，無論是人類還是淵族人，恐怕都會控製不住地沉淪。”
“比起孱弱的羊羔，受傷的幼虎更誘人不是麽？”
“因為幼虎會掙紮，它們無力掙紮的時候享用起來才是最美的時刻。”
十月想要掙脫，可是那雙手看似輕柔無力，事實上卻根本沒留給他掙脫的餘地。
這般惡心的動作固然令人厭惡，但是真正令十月神骨淒寒的是他的那種語氣，那種仿佛追思罪惡而沉醉其中的語氣。
而那份他曾經犯下的罪惡是十月心底永遠無法釋懷的傷痛，這一刻有人撕開了他的傷口，並且一點一點地把銀針深刺進去。
那雙手托著手鐲摩挲，仿佛真的在撫摸著一隻小獸。
手鐲通靈般發出低鳴，它似乎掙紮著想要抗拒那雙手。
手鐲的顫動令十月手臂一僵，惡寒直衝大腦深處，那一刻手鐲怪異的鳴神落入十月耳中仿佛變成了一道熟悉的聲音，溫柔但虛弱至極，仿佛困在樊籠中的翔鳥啼血哀鳴。
他已經好多年沒有聽到那道聲音了。
他好想張開手去擁抱那道人影，但是他們之間已經隔開了萬水千山，這隻是那個女孩留下來的一曲絕唱挽歌，跨越了漫長的時空，血海終於蔓延了過來，聲音響起，他卻聽不清女孩想要說什麽，但是哀傷婉轉的音調終究將那個故事補充完整了。
一曲終了，血海退散，他們短暫重逢然後永別。女孩說完了故事，逆著海風遠去，男孩望著空中舞動的發梢飄揚的裙擺，感受著唇邊若有若無的溫存，向那久違的溫暖揮手。
算是訣別。
他們對視一眼，最後一眼，可是他們本該背向而行，女孩歸落黃泉，男孩迎光前行，這也是女孩歌聲裏的祈願。
但是男孩拋卻了所謂的光，一頭紮進了黑暗，他追逐著血海而行，黑夜越來越深，他不在悲傷不在眷戀，眼底隻剩下殘忍和暴戾。
悲劇的結尾又是並不是撥雲見日和渙然冰釋，而是更深的黑暗。
手鐲停止了顫動，十月的心髒跳動速率則在一點點恢複，一點點超脫極限。
……
另一邊。
“他們在說什麽？”朱小器踮起腳尖望向店鋪裏麵，煙塵四起他隻能看見一坐一立兩道身影相對，卻仿佛雕像般凝固，煙霧彌漫著像是在看傀儡戲一般，這安靜屬實滲人，他回頭望著夜黎說：“要不我們先……撤吧。”
“他隻是要殺我，應該不會對十月咋的……吧。”
夜黎眼裏的恐懼絲毫不比朱小器稀疏，但是那種恐懼此時被另一種異樣的感覺壓製了。
他能明顯感覺到十月的生機已經開始消散了，那是死亡逼近的前兆，血色的鐮刀已經懸在他的頭頂。
“你是不是傻啊，他一開始針對的就是十月啊，你隻是忽然闖入殺豬場的猴子而已，他殺你隻是想更安靜地殺豬！”夜黎大吼，咬緊牙關支撐著站起身來。
那顆藥丸的功效很神奇，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夜黎被一抽而空的體力居然恢複了大半，隻是腦海中的恐懼和令人窒息的壓抑感始終沒有絲毫減淡。
忽然，一股巨力頂著夜黎的身體瘋狂後退。
“你把我比作猴子沒問題，但是你在內涵十月是豬豬之前是不是該問一下他的意見。”朱小器逃跑起來果真毫不含糊。
“朱小器你混蛋！”被扛起來的夜黎一口狠狠地咬在朱小器肩頭。
“是，我是混蛋你就是傻蛋，剛剛輸得還不夠慘嗎？”朱小器吃痛，也毫不留情地大吼反駁，“你衝上去除了給對方多送一個人頭還能幹……？！”
朱小器忽然停下來了，夜黎晃了兩下沒站穩又結實地來了個狗啃泥。
“良心發現了？”夜黎揉了揉腦袋。
“不是……”朱小器怔怔地說，他停下來是因為他想起來好像忘了一個人。
幾乎在同時，炙熱的風從他的後背掠過，這秋天的夜晚仿佛又一秒入夏，分不清冷汗還是熱汗，他的後背瞬間濕透。
“這就是你陽爺的……極爆·烈陽拳！”身後有人高亢地大喊起來。
那掠起的風仿佛是穿過了夏日的篝火。
“臥槽傻逼！”夜黎和朱小器在心裏同時吐槽，一來吐槽那傻逼的絕招名字，二來吐槽出招的人，因為那是自尋死路！
……
“有人要逃，還有人天真地想向我揮拳，有趣！”掌櫃忽然放開了十月的手腕，“墨院的學生果然有趣。”
十月此時雖然目不能視，但是感知尚存。
卷過來的風忽然升溫的時候，他能感覺到一股驚人的氣息瞬間高漲，即便是高年級裏能將力量催動到這種高度的學生也寥寥無幾，但是……他會死！
因為這不是一個級別、甚至不是一個層麵的交鋒。
蚍蜉撼樹終零落，飛蛾撲火作飛灰！
“這種火焰的能力雖然隻是雛形，但還是那麽討厭。天樞啊，真沒想到，你在我心裏留下的陰影能維持一千年。”掌櫃雖然鬆開了十月，但是絲毫未動，他忽然低低地說著些十月聽不懂的絮語，隱有怒氣薄發。
就在那嘴角翕動間，他輕輕地一揮手，烈火驟熄，赤焰已涼。
原本在向夏日回溯的時光似乎一瞬間跳躍到凜冬，生機肅殺寒意徹骨。
開陽敗了，毫無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