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如臨大敵
““斬首”的刀已經祭出來了，它必須見血，並且以血來終結！”
“那是你們的血！所謂的人類至強！”
“人類血河的起點，就從這裏開始，到最後一個人類滅絕結束。”
他的聲音一點點高了起來，到最後已經完全變成了嘶吼一般，嘴裏吐著晦澀難懂的音符，像是異族的歌謠，落在旁人的耳中仿佛古老的戰歌，千萬人一齊誦起，他的身後仿佛有大軍在緩緩開進。
朱小器覺得那聲音令人發聵，他驚恐地蜷縮起來，往昏睡中的十月身邊挪了一下。
擋在他們前邊的還有一位九階的強者，放在平時朱小器絕對不會有任何擔憂，但是這位九階強者在片刻之前登場之初，便被迅雷之勢斬掉一條胳膊，很難讓人放心下來。
在一步一步逼近的同時，幽地淵雙目之中瘋狂的殺意已經攀升到鼎盛，隨著他憤怒的聲音拔到極高處，最終以一聲狂喝終止，同時雙手龐大的氣刃猛地推出半尺。
“想逃？”惡魔冷笑。
意外的，他攻擊的方向並非是眼前的那道背影，而是把劍鋒瞄準了身前上空，雙手的氣刃彼此貼近。
那裏空無一物。
朱小器疑惑著探頭，但是他在室內望不到那氣刃的攻擊目標。
夜黎愣住了：“他在幹嘛？”
幽地淵不攻，樊雙朋不退，仿佛是雙子博弈之間的寂靜。
很快疑惑在他們眼底凝固了，隨之而來的寒意覆蓋上來。
隻見幽地淵雙手龐大的氣刃忽然縮小，縮成正常手臂的直徑，可長度忽的一下延伸出數十尺，最終兩道氣刃宛如兩條傾斜的直線在終點處相交。
終點是貼在閣樓的高壁上。
一同貼在高壁之上的還有一道狼狽的身影。
朱小器眼中樊雙朋身影消失和夜黎眼裏高壁上出現被洞穿的身影幾乎是在同一個瞬間。
那是九階強者的速度，人們看不到他的身形，隻能看到他的起點和終點。
像是在草地上靈巧的蛇，他們借著地形完美的隱蔽自己從而躲避天空上的天敵。蛇一旦沒命地逃跑起來，哪怕是獵豹都無法追上，但是天空上低旋的老鷹卻能輕而易舉地做到，它鎖定一個方位猛撲下去的時候，逃亡的蛇極其巧合地抵達那個方位。
看起來像是笨拙的守株待兔，事實上卻是速度和反應能力的絕對差距。
九階強者很強，強大到如同不可觸碰的天空，可是天外天出現的時候，九階強者也隻能垂首，他們的反抗和逃逸也宛如困獸之鬥。
樊雙朋便是那逃亡失敗的蛇，他的逃亡軌跡被精確地計算出來了。
在周尚眼中超出視覺上限的速度，放在幽地淵眼裏卻有如孩童般的笨拙。
樊雙朋被釘死在暗紅色的高壁之上，身體嵌入了堅硬的石塊中。在兩道氣刃相交之前他們分別從樊雙朋左右兩肺精準地透入，大量的鮮血湧出，卻仿佛融合在牆體的暗紅之中。
窒息般的絕望籠罩了這一片空間，呼嘯過來的夜風似乎也夾雜著悲戚。
蚍蜉撼樹，大樹隻是輕輕地擺動了一下枝葉。
在那一瞬間夜黎大腦中一片空白，九階神話破碎的時候，他為十月締造的傳奇感到震驚。
一千三百一十九年前在這片大陸上降臨的夢魘和絕望，在時隔五個王朝更替之後，短暫地在一個男孩眼前完美重現。
未來這個男孩橫亙在沙場之上，他的身後是萬家燈火黎民百姓，他提著長劍一往無前，眼底再無任何波瀾。他隻是不想少年時候的那令人絕望的夢境蔓延到每一個人心頭。
此時距離他從先人的話裏聽完那個故事還不到半天的時間，命運就帶給了他一個身臨其境的切身體驗。那一天他感覺到了天崩，不可一世的英雄在跌落神壇，那是莫大的恐懼和絕望，所以很多年後他走上了一條力挽天傾的道路。
先輩們在洪荒的戰場上麵臨的究竟是怎樣的惡鬼？
這就是惡魔的究極力量麽？
究竟有多少英雄殞命？
夜黎心中微動。
……
幽地淵陰陰一笑，氣刃迅速收了回來，樊雙朋無力滑落。
朱小器正要好奇著探出頭去看看發生了什麽，一道黑影刷得一聲落了下來，幾乎是貼著他的眼睛落下，他們之間隻隔著一層木質的展櫃麵，狂風吹得他睫毛顫動。朱小器渾身血液停滯了一秒，隨後有冰冷的液體從那兩個小洞濺進來，他下意識地閉眼，然後怔怔地伸手擦拭了一下，是殷紅，還有腥味。
他瞳孔猛地一顫，想要尖叫，卻驟然失聲，他捂著嘴迅速趴了下去，沒命地推搡著十月往店裏挪動。
樊雙朋生死不明，幽地淵似乎並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他踱步而前，想要給樊雙朋最後一擊。
夜黎壓下滿心恐懼，緊咬牙關，他握緊了夜淵，他想要衝出去，雖然把劍抬起來的時候他甚至都無法站穩，但他不能看著一條生命就那樣死去。
周尚拉住了夜黎的衣角，夜黎的企圖他看出來了，但是他還留著一絲理智，那份理智告訴他，抓住樊老師用生命換來的這一個瞬間，逃！
逃出去！把消息帶出去，啟動學院的最高警戒。
周尚的雙腿還未使勁，忽然間就像灌鉛一般沉重，他聽到了一聲凝重的喝聲，忽然像是察覺到什麽，驚駭地抬起頭。
“嗯？什麽？”
幽地淵忽地厲聲高喝，在距離樊雙朋隻有不到五步的距離，而終結掉他隻需要一息時間，但是他放棄了殺手，他以警覺的姿態轉身，一瞬間雙手上的氣刃瓦解，巨大的黑影將他包裹進去，他重新穿上了那層黑霧氣態“鎧甲”，他的雙手交叉擋在胸前，那裏濃鬱的黑霧集結，隱約之間有著長盾的輪廓。
這是轉攻為守？他居然在防守？
這猝不及防的轉變讓夜黎懵了，他無法理解此時絕對占據上風的敵人為何會在勝局之際忽然擺出防守的攻勢，難道這個世界還有令他忌憚的力量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