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九階隕落
這是轉攻為守?他居然在防守?
這猝不及防的轉變讓夜黎懵了,他無法理解此時絕對占據上風的敵人為何會在勝局之際忽然擺出防守的攻勢,難道這個世界還有令他忌憚的力量麽?
夜黎不理解,幽地淵同樣無法理解。
該死該死!他的憤怒在心中燃燒。
他不清楚為什麽這種感覺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任何能夠威脅到他的力量都不應該憑空出現才是,哪怕是當年那驚天的一劍也有一個凝氣的過程,而當初幽地淵就是依仗著敏銳的直覺才勉強從那一劍帶起的火焰地獄裏逃生,也正是那一天,八位頂級教宗其中三位徹底隕落,淵族精銳主力被擋在了那天幕之後。
所以幽地淵永遠記得那個代號“天樞”的人類,他銘記著那磅礴的殺機和殺機籠罩下自己內心的心悸。
還不夠!
遠遠不夠!
他的情緒糟糕到了極點。
黑氣帶來的恐懼還在突增,雖然他找不到這股恐懼的源頭,但是淵族的這種直覺從來沒有錯過,那是死亡的直覺。
他可以忽視人類世界的任何力量,他也不認為有什麽東西可以威脅到他的生命,在那些危險的星星隱沒或者隕落之後,這種驚心動魄的預兆再也沒有出現過。
理智告訴他整個世界絕對不存在這種力量,但是那直覺帶來的恐懼又在瘋狂地衝擊著大腦,兩道完全相反的思緒令他幾欲瘋狂。
他猛地一咬牙,身後的黑氣忽然解除,化作流水般注入身前。
在那枚黑盾愈加實體化的同時,他身後已然是空門大開。
他絲毫不在意身後還杵著一位九階強者,哪怕是垂死的九階強者,他的反撲依然是不容小覷的。
夜黎也看到了這個破綻,心中閃過狂喜,比起幽地淵莫名其妙的警惕,他更期待那位九階的老師可以乘勢反殺。
夜黎都能看出來的破綻,經驗豐富的九階高手又怎麽可能會忽略。
樊雙朋撲了出去,仿佛一頭流血的野獸,胸膛兩個猙獰的貫穿傷口似乎絲毫沒有阻礙他,似乎有某種特殊的能力在他體內運轉,傷口居然沒淌出多少鮮血。他的眼神閃爍著瘋狂的殺意,獨臂支撐著在空中翻身,然後一步踏空,利劍般爆射而出,他的拳頭逆著風蓄勢,憤怒加持下,他的重拳一息之間揮出了數十次,毫無懸念盡數落在了幽地淵敞開的後背,拳風淩厲至極,幽地淵的衣裳頃刻間化作了齏粉。
仿佛要將所有的屈辱和憤怒發泄出來一般,樊雙朋毫不停頓,凝起來氣刃,當即對著幽地淵的後背筆直穿入,他對人體的構造再熟悉不過了,氣刃輕易地找到了心髒的方位,噗呲一聲,貫穿。
絕殺……
翻盤!
翻盤?
是不是太容易了些?
夜黎心中的喜意沉了一下,他看出來一絲不對勁。
樊雙朋完全不這麽想,他獰笑,瘋狂地獰笑,他沉浸在報複的巨大快感中,他旋轉著抽出氣刃,再重重洞穿,再抽出,穿入,在這個動作重複的同時,心底暢快之意攀升到了極點。
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臉上已經滿是血汙,但是他的動作卻愈加劇烈,仿佛是要在幽地淵的身軀上穿出一個大窟窿來,那飛濺的血在他看來是榮耀,敵人的血當然是榮耀。
樊雙朋在進階九階之前滿心都是對榮耀的渴望。
他長在鬧市之間,從小練得一身打架的功夫,在街頭說書人各種話本演義的渲染下,他渴望沙場的鐵血榮光。可惜他碰上了一個最厭惡武力的時代,崇文鄙武的時代風氣,而十年的太平盛世限製了戰爭的爆發,沒有戰場黃沙的襯托,如何顯得出武士的榮耀?
這是他晉升九階以來第一次感覺到這種榮耀,在每一個男人都渴望的血肉之戰中。
拳拳到肉,刀刀見血。
榮耀總是在傷疤和鮮血中堆砌出來的,這是他年輕時候的信條。
可遺憾的是,他臉上的血並不是幽地淵的。
等樊雙朋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的手臂已經完全被黑氣吞噬了。
他一直沒有察覺到,在不經意間,氣刃每一次洞穿幽地淵的胸膛時都會附著上點點黑斑,最終黑斑爬滿了他的手臂,在他最後刺出那一刀的時候,僅剩的右臂砰的一聲炸開了,血肉無存,他肩膀動了一下,才發現手臂沒了。扭曲的神情剛剛在樊雙朋的臉龐上漲起來,爆炸激起的黑氣迅速將他包裹進去,黑氣中激烈的衝突隻持續了一瞬間,然後褪去,重新融合到幽地淵身前的黑色長盾上。
一具幹枯的屍體飛了出去,仿佛是野獸吞食獵物後吐出來的骨頭。
屍體的砰的一聲撞擊在隻留下半截的掌櫃上,脆薄的木質根本無法承受那股衝力,應聲而斷,藏在後麵的朱小器也被那具身體撞翻了,等他揉了揉後腦殼的大包回過神來,他的懷裏出現了什麽東西,他垂下頭,一雙空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他,朱小器大叫一聲險些昏死過去。
武院三劍最年輕的一位,墨械院九階強者樊雙朋,死亡。
他在武道場和擂局上積累出名聲,少年時候在江湖之間兜轉,他的一生卻從未上過戰場,他少年時候渴望過沙場的琵琶美酒、夜光杯,後來為名聲和身份束縛,但最終樊雙朋這個名字以人類高階武者的身份死在了對抗異族的第一場戰爭中。
他懷著悔恨和屈辱死去,可惜他並不知道他對上的是異族中最強的武士。
……
幽地淵仿佛沒有察覺一般,樊雙朋的進攻到死亡似乎都與他沒有任何關係,他的身體絲紋不動,他的眼神從轉身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移開過。
他屏息凝神,望著空無一物的天空,隻有一枚銀月倒映在他的眼中,似乎有什麽東西要從月亮裏爬出來。
一切仿佛懸停在風平浪靜的水麵上,湖水澄澈而剔透,風在沉著,遊魚靜止,仿佛一切都屏住了一口氣。
又像是他們的戰場忽然被替換到亙古的荒原,風和雨都被個擋在外麵,而雷霆,往往在無聲之中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