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烈日升空修羅現
一切仿佛懸停在風平浪靜的水麵上,湖水澄澈而剔透,風在沉著,遊魚靜止,仿佛一切都屏住了一口氣。
又像是他們的戰場忽然被替換到亙古的荒原,風和雨都被個擋在外麵,而雷霆,往往在無聲之中暴起。
夜黎和周尚還沒來得及從樊雙朋隕落帶來的震驚走出來,便被什麽東西操控了意識一般,也下意識抬起眼睛,他們追隨著幽地淵的目光回首。
然後周尚忽然眯起來眼睛,夜黎的眼睛卻瞪得老大。
天亮了?
那像是初晨第一抹陽光入眼之後的明亮。
半邊天空燒了起來,萬朵煙花齊放都無法做到這樣的絢麗,那像初升的旭日,或者傍晚的火燒雲,唯獨看不到半點夜晚的痕跡。
那一幕美輪美奐,可惜人類的肉眼無法承載。
淵族人也做不到,他們在地底之下習慣了漫長的黑暗,他們的眼睛對光亮更加敏感。
“熾修羅!”
幽地淵狂吼起來,他的絕響裏隻有這一個名稱。
這個名稱所代表的恐怖應該早就被摧毀了,它們的力量被星辰收回,它們的灰燼和殘骸埋藏在地底,有關它們的一切訊息都應該被人類的貪婪之火焚燒殆盡了。
它們曾經在人類曆史上寫下過無比輝煌的篇章,但它們在某一天以後在世間再無痕跡,掌權者怒下禁令,見證過它們威力的人忽然消失或者閉口不言,最後一個知曉的人把這些秘密帶入了墳墓,甚至後來曆史都否認它們的存在。
可這一刻它的名字被敵人喚起的時候,依舊如同轟雷作響。
夜黎在心中記下來這個名字。
很快幽地淵的恐懼和驚駭都不再掩飾,他的疑惑也被化解了,因為火焰燒穿了他的一切遮掩。
那些不可一世的黑氣升華隻在一瞬間,有光亮從他的雙眼射入,宛如洪流一般將那兩道燭火般的幽藍淹沒,幽地淵的身體卻巍然不動有如流水礁石般堅挺,但是他的血肉在……瓦解?
是的,瓦解,或者是消融,這是夜黎腦海裏找出來的可以用來形容那個場麵的詞語。
像是沙漠中的風呼呼地掠過黃沙堆積的人偶,失去了黑氣凝結的巨盾防守,他的身體在那道流光麵前與沙人無異。
風卷過了黃沙,陽光消融了雪,人偶隻剩下了骨架。
很快骨架附上焦黑,灰燼在火裏飄散。
淵族人與人類的生命層次也有些不同,也可能是這位異族敵人實力強橫的緣故,他的死亡並不在一個瞬間完成,燒到最後火焰中隻剩下兩個黑洞,它隱約掙紮了一下才徹底潰散,而夜黎在那黑洞中依舊看到了最後的不甘和怨毒。
這一切的源頭都在天際的另一端,這道垂天落下的激光的盡頭,那裏有一道身影橫亙在烈日般的光芒中央,他身後月亮的銀輝顯得無比微渺。
曜日懸空,星月失輝。
那是一個人,夜黎最先看清了那個人,他的眼睛能直視熾日更何況這並非真的熾日。
那人扛著一枚圓筒,像是迷你版的攻城槌,又像是巨人的煙槍,所謂熾日其實隻是一團燃起的烈火,他懸在圓筒的前端,所以“煙槍”的比喻更加貼切些。
精準落在幽地淵身上的光流正是從那熾日般的烈火中傾瀉而下。
但是夜黎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因為有一層鐵甲完美的覆蓋在那道身影的表麵,那是真正意義上的全副武裝,它在沉浸在一片光芒的包裹之中,可是甲胄上的每一根線條都能看得清晰如故,儼然神話中天使的神裝,可那鎧甲的製式則喚起來夜黎心裏一些很不好的回憶。
他曾經在十二副那樣的鐵甲傀儡追襲下險些死在閔月森林的中心,但也有另一副紅色的鐵甲武裝替他解除了危機,隨後的一年之中他徒步跨越千裏,從澤錦城出發,在王朝西域北域都留下過他的身影,可是他沒有找到任何線索,那位紅甲鐵騎也再未出現過,所以迄今他始終惦記著這幅鐵甲背後的秘密。
如今他從異族敵人的嘴裏窺得“熾修羅”這個名字,他在嘴裏輕輕地念了一遍,這三個字令他渾身的血液為之奔湧,他覺得那像是諸神或者厲鬼的言靈,裏麵有著血紅的熔岩在翻動沸騰。
漸漸地,掌櫃的靈魂和那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黑氣一同消失了,無論是在這個世界還是深淵彼端。
是的,幽地淵死了。
以一路鮮血開局的可怕敵人就這樣在光流之中灰飛煙滅。
在場的人隻看到了幽地淵毫無抵抗地死去,他們被那天神般的光流震驚,卻無人知曉這位淵族教宗拚命向另一個世界逃竄的時候,有幾道無形的力量交織成鎖鏈將他死死鎖住。那些力量混合在光流中或者隱藏在土地之下,卻是這致命一擊中不可或缺的關鍵。
夜淵的劍尖輕點在地麵上,夜黎靠著他維持虛弱身體的平衡,而絲毫注意到夜淵的劍尖居然掠起點點星芒。
那星芒散落在地麵上,仿佛蕩起層層漣漪,透過那層漣漪可以看到大理岩紋路的扭曲,忽然一下大理岩就成了水麵般的透明狀,淡金色的紋路若隱若現。
如果這時候夜黎仔細觀察的話不難發現,那一瞬間大理岩底下描刻的紋路居然與夜淵本體上的符號出奇相似,甚至通過劍尖兩處的紋路可以完美地銜接起來。
火龍緩緩停下吐息,短暫的白晝褪去,黑夜重新奪回主場。
一切似乎都沒怎麽變過,那道天際流光似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它擁有能焚燒骨骼的高溫,但是大理岩上光潔如新。
唯一不同的是,這裏站著的人少了一個,這家店鋪的主人徹底消失了,在過去的一刻鍾時間裏,從他店鋪裏的一枚手鐲開始,一場買賣爭執演變成了殺戮的遊戲,不計其數的鮮血在這裏流淌。
周尚怔怔地望著天空,半晌之後才他緩緩掃過周圍,一地狼藉和鮮血,以及那些昏迷或者死去的身影證實了這場戰鬥的真實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