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尾聲
夜黎鬆開了長劍，宛如泥人般身體一軟癱倒下去。
疲憊感湧進他的腦海中，酸痛的感覺從他的肌肉裏鑽出來，《長戰歌》落在他的耳畔有如絕佳的催眠樂曲，他的眼前仿佛隨著歌聲悠揚下起雪來，他的眼皮一刻都無法再支撐了。
就在他倒下去的時候，下一場煙花雨在天空怒放，緊接著是興奮的呼喊，這一場盛典的興致似乎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
同時，不知名之地，不知名之人。
那是一片虛幻的空間，金光和赤紅交織變換，仿佛被兩種顏色的海水填滿一般，有兩道人影沉浸在海水般的光流之中，他們交談的時候仿佛時光靜止了下來，沒有人能聽見他們的談話。
“結束了。”赤紅色的火焰跳動了一下，其間透出來的是一個年輕人的聲音，聽起來虛弱而疲憊。
“是啊，結束了，千年前逃出來的第二教宗終究還是死在了你手上……”金光包裹的那道身影顯然是老人，“天樞。”
“一穿四的戰績，淵族一半教宗被你的烈火焚盡，雖然這收尾遲來了千年。”
“準確來說是死在至少三股星辰之力的疊加上……說是死在我手裏有失偏頗，”天樞搖了搖頭，笑，“我殘留的本源之火，你這老財迷的銅錢陣，還有埋在這片土地下的古老星陣——兩枚星陣疊加……再加上那個孩子的雷電，我甚至感應不出來那是哪一顆星星的能力了。”
老人低低地笑：“還有那具熾修羅鎧甲。”
“雖然古老而殘破，但它依舊是人類最偉大的創造。”
“是啊，如果不是它，就算我們這幾股殘缺的力量合並也無法擊潰完全覺醒的第二教宗，”天樞點頭，“熾修羅武裝，真是懷念，我以為這鐵家夥能把人類帶入新的時代，誰知道最後它給自己整絕版了。”
“當初我就有預測，人類掌握著與自身實力不相符的殺器根本就不是一件好事，當他們的敵人在炮口隕滅後，熾修羅武裝的準星對準的就將會是人類自己。”老人歎息，“不過這個孩子運氣還不錯，絕版的熾修羅都讓他遇上了那麽多回。”
“你也看到了？”天樞有些疑惑。
“廢話，”老人沒好氣地說，“那個銀頭發的小孩拿起夜淵劍的時候，可不止你一個人的力量在裏麵。老夫也有出力的好吧，老夫也算是有半隻手握住了這柄劍，所以夜氏的小娃娃這些年經曆過的戰鬥老夫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不得不說，你那柄破劍經曆了千年時間的洗礪依舊鋒芒難掩，憑著夜氏那些小狼崽子們的殘魂加持，居然可以讓你那個傳承者正麵扛下第一教宗的暴擊。”老人接著說，聲音多了些惋惜：“可惜了夜氏幾百年來積累在這柄劍裏的力量，在這場交鋒裏被你我一抽而空。”
“你也說了，第一教宗，幽天淵……那你肯定也看到了這孩子一年前初出溫室時遇到的東西，”天樞聲音微微一沉，“第一教宗和第二教宗都與他“巧合”般地邂逅，你還管這叫運氣？”
“可是他還活著！”老人聲音堅定，“活著這件事很簡單，但是在遇上最強的兩位教宗之後還活著的人，千年來他是第二個。”
“第一個是誰？”
“你啊！”
“……”
“不過我有些好奇你們星辰的神明們到底是發了瘋還是失了智，用我們那個時代的話來說就是，給一個入門玩家發了一個地獄級劇本，偏偏這個玩家還有著小白兔般的單純，這泥馬還玩個屁啊。”老人忍不住吐槽。
“我在想是不是選錯人了……”天樞半開玩笑無奈地一笑，“老實說我甚至都不知道他能不能活著遇到這一代的天樞。”
“這事好辦，”老人爽朗一笑，說，“我看剛剛那銀發娃子就不錯，凡人之軀能硬剛淵族宗主，打到那一步還沒徹底倒下，老夫都為之動容啊！說實話，別看他身上沒有星辰的印記，硬要說起來我覺得他比起你們初代七個人都不遑多讓。要不你去跟那妹紙商量商量唄，讓她把那小子讓給你來繼承你的火焰算了。”
“那個孩子……”天樞扭過望向了一個方向，那邊被血紅色的光芒覆蓋，其中扭曲的雷電無規律地跳動著。
他知道老人說的那是玩笑話，星辰的傳承豈是兒戲說換就換？
但是老人有一點沒說錯，那個孩子身上的堅毅和執念比很多星武者都要深，假以時日，必然是人世間自然成長起來的一顆新星，甚至是與七星並列的主星。
可是一枚小型星陣在天樞雙目之中徐徐升起之後，他的臉龐不禁浮現了些擔憂。
因為隱約看到了那個男孩的命星，對於天樞星主來說這並不難，可是那時天樞見過的最黯淡的星辰，一眨眼的功夫天樞就計算出來了他的全部星軌。
那是一條筆直的線，漸漸地滑入黑暗之中。
……
可是十月並不覺得那是黑暗。
他陷在深度昏迷之中，渾身鮮血幾近幹涸，朱小器本來想挪動十月，但是他的手指觸碰到十月的胸膛時狠狠地縮了回去，那可怕的塌陷將十月的傷勢完全展現出來，十月的渾身上下再無一寸完整的肌膚，每一節骨頭都寸寸崩斷，但是在他的心裏卻仿佛迎來了那場鋪天蓋地的大雨之後最明媚的晴空。
“九月……”十月還是習慣這個稱呼，麵對那個比他隻大了一個鍾頭的女孩，他卻總是故作成熟，偏偏是那刻意暴露了他幼稚的心境。
這份幼稚從來隻在一個人麵前展現過。
還是那片溫泉，他的意識從真實的世界沉睡以後，又回到了這個夢幻般的小天地。
不知道是紅櫻溫泉的水汽還是氤氳的光，周圍的一切都顯得很模糊，而蹲在岸邊的女孩卻清晰如故。
十月把腦袋埋進水裏，由於身體的緣故小時候他是不會遊泳的，小時候九月帶著他去山間清潭裏沐浴的時候，他總是躲在岸上躲得遠遠的，因為他一旦靠近猝不及防之下就會被魚兒般靈活的九月拉下水來，然後就是女孩咯咯不停的笑聲和男孩驚魂未定的尖叫聲回蕩在山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