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掙紮和沉淪
十月眼前的是九月十七八歲的模樣，除了散開的長發和那一襲淺色長裙，女孩的一切都如同往常，女孩總是笑，笑起來的時候給人一種蜜糖的甜意。
可是他們中間出現了時間斷層，他看向女孩的視角變了，像是一下子從仰望變成了低頭，從被小樹保護的幼苗成長到足以遮蔽風雨的蒼天巨樹，在這場變化之中留出了一段空白的六年時間，可是時間並不會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十月無法欺騙自己把這六年歸於一場幻夢，一切證據都在把此時此刻眼前所見的美景打上“幻境”的標簽。
所以九月是對的。
冷意讓十月狠狠地打了個激靈。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眼前崩碎了，又有惡心的東西在重新黏合。
十月閉上了眼睛，他拚命地去阻止那些血紅的、漆黑的東西重新拚湊，因為那些拚圖一旦完成他想他肯定又會回到冰冷的現實，但十月不願意回去，他在痛苦地掙紮，額角青筋在抽動著。
“你是九月，你就是九月。”十月搖搖頭，他昂起頭，眼中有種不由分說的固執，“就算你在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裏你永遠是十七歲的樣子，我也會找到你。”
“我明白了，原來……我也死了。”
十月自顧著呢喃，恍惚間眼中有過釋然，他嘴角咧開，苦澀和癡然都混在笑容裏，“我也死在那個人的刀下，我打不過他，他太強了……九階強者都會一瞬間就死掉，我根本不是對手。”
“我很傷心，因為我是沒用的廢物，我沒能為你報仇，所謂仇恨和憤怒像笑話一樣，他說你被抓走以後被……反正那個人說那些事情的時候，我還想不顧一切地打死他，我說你必須死，我說你他媽的去給我的九月陪葬！我說你狗日的一定要付出代價……可是瘋狂和拚命都是弱者和失敗者才有的舉動啊，我放出了狠話，然後臉頰生疼。”
十月自嘲著說，隨後停頓了一下，他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他伸出手去抹了一把，可是他沒注意到九月臉上的淚痕，他沒有注意到女孩輕咬著紅唇，嬌軀控製不住地顫抖，像是一座平靜的火山，爆發之前沒有一點點的征兆。
“大概可能……因為我不是主角吧，我拚命的掩飾自己，逞強去戴上指環，強行使用雷電，刻意戴上冷酷的麵具也是這樣，我總是想把過去的自己埋起來，總是貪婪地想要擁有一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比如那枚指環，我第一次戴上它的時候半隻手掌都燒焦了，但是我就哇哇哭了出來，我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堅強。”
“我其實還是小時候那樣，我沒有選擇那枚指環的資格……”
十月忽地煞住。
“啪——”
幹脆的清響，紅色的巴掌印。
火山爆發了，心裏湧起來無可壓製的怒氣，九月從來沒有打過她的小弟弟，可是這一刻她再也無法忍受，那一記耳光她下手很重。
“夠了！”她的臉蛋上裹了一層冰霜，怒容滿麵。
空氣頓時安靜了片刻，九月眼眶也泛起來紅色，繃緊的嬌軀冰融般鬆了下去，忽然間莫名心疼起來，正當她打算是伸手去撫摸十月的時候，她的手臂僵硬在空中，她怔怔地看著十月，看著癡然和迷離在十月眼中迅速恢複。
十月歪著頭，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他甚至沒有看向九月，那一記耳光把他臉呼歪了，他也就歪著，直接繼續他的囈語。
“但其實也很幸運，因為就算我輸了，我死掉了，但也起到了一點點作用，我爭取到了時間，最後有人終結了他。想起來那個人徹底化作塵埃的時候，我居然有些高興，因為無論我再怎麽不甘和憤怒，我都已經沒有機會去完成那個複仇了，這樣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找你了……”
“就像現在這樣，我看到了你最好的樣子，而且我可以永遠這樣看著你，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星移鬥轉滄海桑田都不能改變這個結局。”
“我們就當那一切都沒有發生好麽？”
“小時候我偶爾會對我們之間六歲的年齡差距耿耿於懷，我以為我再怎麽長大我也追不上你，現在好了，我們之間鴻溝被填上了……就當做你在某一個地方等了我六年，現在我追上來了，我們都停在十七歲，然後用這算十七歲的眼睛去探索一個新的世界，不管那是天堂還是地獄，我們都在一起，過往的一切都忘掉，可以麽？”
十月停頓了一下，他像是魔怔了一樣，他用那著魔般的眼神望著九月，似乎要得到一個荒誕的答案。
九月腦海一片空白，被那雙眼睛望著，她忽然有些不認識眼前這個弟弟了。
還是那個名叫十月的男孩的軀體，軀殼裏麵卻藏著一個扭曲的靈魂。
而一切扭曲的根源似乎都在自己身上，從六年前的山穀開始。
他失去得太多了，可能包括那個最初的自己。
“十月……”
莫大的悲傷籠罩了九月，她顫抖著伸出手去，她不知道要怎麽做，其實她很不會安慰人，但她記得小時候十月傷心難過的時候，隻要她伸手摸摸十月的腦袋或者抱著他，抽泣聲就會漸漸停下，然後再講兩個幼稚的故事，那些悲傷就會褪去。
所以她伸出了手，她希望把那個孩子從漩渦裏拉出來。
但是十月忽然遏製住他的手腕，手掌的力氣很大，仿佛是鐵鉗一般。
“你……”九月凜然，忽地抬起頭，十月臉上浮起某種失神的笑容。
“有人說一個人在瀕死的時候會有幻覺，會看到故去的人，故人會伸出手來摸著你的臉頰……”十月把玩著九月的纖手，他覺得柔軟而溫暖，“然後故人會寒暄一番然後鼓勵你，說你不能死說你還有任務要完成，最後他們就會把你推回來，你的生命和力量重新回到那具身體，然後順理成章地爆發，擊殺敵人，完成那個未盡的任務……”
“但是我的任務已經結束了啊，九月。”十月眼神跳動了一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