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九月離開
“星武者隕落的時候，他們的力量會回到星辰之中，重新化作星辰之力等待下一位繼承者。可能是星主的仁慈，它留下來我的一絲意念，所以你體內的星辰之力堆積到一定程度的時候，這才能讓我看到現在的你。”
“早在你奪回來手鐲的那一刻，指環和手鐲重新鏈接，我被喚醒了。”九月手上居然也有著一模一樣的手鐲，其中的黑紅勾勒的紋路也完全一致，此時兩枚手鐲都輕輕地顫動了一下，兮兮的嗡鳴仿佛在傳達某種共鳴的信號，“可那時候我的生命痕跡太弱了，我隻能匆匆地看你一眼……”
“後來你拿起來那柄劍，才有了這個夢境，這個平行於現實的空間。”
十月豎起耳朵聆聽著九月的聲音，像是在聽一個娓娓而來的故事。
他沒有注意到周圍的環境在悄悄的變化著，溫泉櫻花柳樹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就悄悄地消失了，仿佛他們說話的時候，這個世界的時間倏然過了千年，溫泉幹涸，櫻花融進泥土，柳樹隻剩下一個樹樁，上麵年輪的紋路轉到了盡頭，現在天空和地麵也開始出現透明的征兆，仿佛預兆著一場崩潰即將到來。
可是十月的眼中隻有身邊動人的身影，唯一令他蹙起眉頭的是他摟著九月的雙手居然有些使不上力了。
可能是餓了，他想。
“當年我讓你帶著指環離開，隻是不想這種力量落到“它們”的手裏，這些都與你無關，你本來不在這場宿命之中，你應該在棋盤之外的世界好好地活著。”
“可是我沒想到有一天你會戴上它，你從我留下來的蛛絲馬跡中找到了入口，強行擠進了命運之中，成為一顆暗星，一顆暗棋，然後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命運中的下一個人。”
“九月，那些東西到底是……”十月忽然問起來。
“我現在不能跟你說。”九月搖搖頭，打斷了他，“如果你走下去，總有一天你會看到這個“怪物”的全貌，那時候……”
九月瞳孔忽然出現了一瞬間的渙散，但她很快恢複正常的神態，悄悄地轉移了話題，這一絲異常沒有落入十月的眼中。
“我從來沒想到我們還會相逢。”
“其實在我的記憶裏，把刀送進我自己的咽喉也不過是片刻之前的事情。”九月身體一顫，那些畫麵猶如地獄之景一般曆曆在目，她努力壓下恐懼和惡心，努力保持著平靜的聲線。十月忽然用力地摟緊她，眉頭陰沉得能擰出水來，眼神裏仿佛藏著冰針，這個消息令他愕然，無可遏製的憤怒衝擊他的理智。
九月之前的淺淺笑顏，怎麽也不會讓人聯想到她片刻之前還處在地獄的深處，在極致的屈辱和痛苦中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九月輕輕地拍了拍十月的背脊，“記憶被凍結在那一刻，萬念俱灰的一刻，凍結了六年。”
“可是記憶冰釋的那一刻，我看到的事情是那樣不可思議。”
“這是一場重逢，我從你的眼中得知了一切。”
“重逢的時候我看到的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九月聲音中流露著不止的讚歎和欣慰，“我的那個孱弱的小弟弟居然戴上了那枚指環，循著我留下來的寥寥線索去抹除世間的罪惡，甚至對上了地獄的究極。”
“我看到你騰空而起的身影，像是涅槃的鳳凰，身影背後仿佛有著人類未來的希望。”
笑容在九月臉上綻放，她看著扭曲的天地，古鏡的眼眸已經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了，仿佛融在溫水中的冰塊，她在漸漸消失。
但是眸中卻忽然勾勒出一道堅實的背影，那身影迎著傾倒的天穹，舞起刀劍，逆天而行，在風中身影熠熠生輝。
“真帥氣啊。”九月低低地讚歎，那是她的祈願，可惜她看不到那一天了。
“我隻希望有一天這道身影不再是狹隘地為一個女人不顧一切，而是能站在萬家燈火的前麵，把劍鋒對準帶著惡意降臨的惡鬼們。”
“然後砍下他們的頭，為所有流離或者死去的人們統統討回公道。”
十月緊抿著嘴唇，點了點頭，他心說當然會，他不僅會砍下他們的頭，他還會讓那些罪惡的魔鬼體會到世間的極刑，可是當十月想要承諾的時候就忽然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哪裏不對？
“能阻擋惡鬼的男孩，應該踏上真正的戰場。”
九月的聲音！
十月忽然一顫，女孩分明在他懷中，可是那聲音忽然變得虛無縹緲起來，像是從遙遠的地方穿透而來。
“九月。”
十月心裏咯噔一下，巨大的空洞在心裏蔓延，他隱約覺得有種無力感，就像是再怎麽用力都無法阻止某種東西的離開。
懷裏忽然就空了，殘留的香味很快就散於無形，女孩的一切仿佛都化作一縷無形的煙遁走了。
臉頰上還留著炙熱，可空氣忽然冷了下去，冷意從每一個毛孔鑽進他的體內，他想起來以前風寒發作的時候的感覺，九月出去抓藥，他伸出手去，床邊沒有任何人。
可那時候那種空蕩和失落隻是一時半刻，當他從漫長的夢裏醒來的時候，女孩總是回到了身邊，或許還趴在床邊睡著了。
這一刻十月隱約覺得那種空蕩仿佛會維持很久，很遠，會如影隨形，洞穿他的整個餘生。
他用力虛抓了幾下，轉身四顧，他失魂落魄般地低吼起來，漫無邊際地奔跑追逐，然後一隻無形的手輕輕地貼在了他的掌心，眩暈襲上心頭，他沉沉地睡了過去。
九月離開了，她在死去六年之後有幸再次看到了她曾經生活的世界，看到雛鳥已長搏擊長空，鷹唳驚空遏雲，那個男孩已經接過來她的使命，而且比她做得更好。
這一次她轉過身去，不再眷戀。
而此時人世的天空上烏雲露出了第一角，它以壓城之勢登場，瞬間吞噬了人類的第一位至高強者，卻又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潰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那是舊時代的星辰英雄們最後一次合擊，令黑暗入侵的時代再度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