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流觴曲水杯已停
九月走的時候，指尖輕輕地掠過那枚手鐲。
手鐲原本像是鮮血和墨汁填充的瑪瑙質感，這兩種詭異的色彩隱約有著攝人心魂的魔力，紅色令人憤怒和狂躁，黑色支配意誌的時候則會令人有一種殘忍嗜殺的衝動。九月握住了那隻手，兩枚手鐲融合在一起，一陣淡淡地光影變換後，裏麵的色彩全部褪去了，白光最後占據了手鐲，它恢複了玉石最初的光潔。
再凝視它的時候，心情會格外平靜，仿佛進入到一個纖塵不染的世界裏禪定，有著提神醒腦的效用。
這枚手鐲是九月從集市的小攤上買到的，當初它的主人以為這是不祥的征兆急於脫手，於是九月以一個很低的價格就拿到了。賣家當時透了個底，說相傳這枚手鐲能浸染主人的內心，如血的殷紅和如墨的漆黑都是人心中的黑暗麵，時間久了它就會侵蝕人的心智。
九月知道它的本質，血和墨都隻是一種變異的星辰之力，它們蘊含著強橫的力量，卻容易使人心智沉淪，所以被某種秘術封鎖在手鐲之中。但對九月來說不算什麽，那枚星武指環完全可以壓製這份力量，可以借著它們來淬煉雷電，而且在危急關頭解開那層束縛，以理智為代價可以獲得短時間內力量的暴漲，從而贏得一線生機。
六年前九月這樣做了，她主動解開了禁製，在淵族第二教宗的截殺下，她奇跡般地以攻對攻，最終撕開了那張大網，給十月贏得了時間。
半刻鍾之前十月同樣選擇了這樣做，但他並不知道手鐲的秘密，是那種巧合的共鳴感、是潮水般的憤怒和悲傷產生了共鳴，兩股絕望混著悲傷的狂流相遇了，像烈火遇到了薪柴，一切仿佛水到渠成一般地爆發。
手鐲裏麵的封禁的是憤怒狂暴的靈魂，而在那之前十月的怒意已經占據了整個心間，所以它們像是注定的相逢，此前從來沒有人能將它的力量完全爆發出來。
十月在那場戰鬥中堅持了接近半刻鍾，一開始是雷電狂舞，雷電透支之後手鐲的星辰之力銜接，打到最後手鐲的力量都全然幹涸，隻留下刻骨銘心的痛苦留在十月的腦海中。
所以九月擦拭去了殷紅和傷痛，她甚至想抹去十月的一些記憶，這種看似離奇的能力在本源星辰力量的驅動下是可以實現的，但是遲疑了片刻九月還是沒那樣做，真的要一個人徹底忘記自己是很難的決定，更何況那是九月短暫生命中為數不多的情動。
最後她用一層無形的輕紗蓋在了斑駁的傷口之上，這種溫和的力量會滋養傷痛，慢慢的，日複一日，潛移默化，潤物無聲，終會平息。
許多年後，十月依然會記得有那麽一個女孩，他每年都會回到山裏，在墳前放上一支康乃馨，九月喜歡這種花的香味，她才不會管花的花語或者寓意什麽的，但也隻是如此了，那時候十月應該連她的容貌都開始模糊了吧。
這是九月留給他最後的禮物，彌補一份感情在過去六年和未來數十年的缺席。
可是九月沒有注意到，有一股陰冷的力量在瘋狂反撲，它拚命地吞噬著那些柔和的光，像是飄落瀑布的枯葉，頂上是三千尺飛流直下，連續不止，它一次次被瀑流淹沒，又一次次鑽了出來，它頂住了洪流，在手鐲的內側，一點純黑的斑點悄悄地浮現出來。
“再見了。”
……
“那個女孩走了。”老人低低地說，“真是個漂亮的妞兒，連離別都這麽漂亮。”
“是啊，後生可畏。”天樞讚歎，“這對姐弟真的是令人歎服，固執得像石頭一樣。一個是七星的傳承者，另一個普通人，卻能做到血肉之軀比肩諸神。”
“如若後輩們都是這樣的勇武，人類何懼所謂的劫難。”
“真想看一看這一場戰爭的結局。”天樞點點頭回應，他翻起手掌，已經能看到透過手心的光了，“可惜很快我們也要消失了，夜淵的力量已經耗盡，它又將重啟，回歸初生的狀態。”
“不遺憾麽？”
天樞失笑：“遺憾什麽？”
“一柄神器的重啟，三股星辰之力的徹底潰散，才換了一個教宗。”老人氣得胡子有點鼓，“這波極限三換一有點虧……若是老夫年輕個一千一百三十歲，老夫定要叫他被金錢狠狠地淩辱一番！”
“啥啊……你可別吹了，”天樞笑笑，“這可是滿狀態的第二教宗，你又不是沒看到，如果我們不除掉他，人類現在的頂尖力量都無法在他手裏走過一招，放走他怕是要塌半邊天。”
“可是還有幽天淵。”老人眼睛眯起來，眼神有些忌憚，他說出那個名字的時候聲音都有些沉重，他望著天樞，目光仿佛穿過了光幕，“我相信我沒看錯，在那個孩子的記憶裏，有過幽天淵，淵教大教宗的身影。他是怎麽出現在人類世界的？”
“天教不在我們考慮的範疇內，那“雲龍之將”你沒看到麽？”天樞說。
“好吧好吧，”許久，老人鬆了口氣，眼中有些疲憊，“我就是覺得我們這些老家夥的使命本應該是一路相隨做老師兼保姆才對，在年輕人危難的時候挽救他們一下，然後傳授秘籍告訴他們世界很大要去看看，最後幫助他們走上巔峰，就算劇情殺要我們提前嗝屁那也應該給他們留些什麽奇珍異寶靈丹妙藥絕世功法之類的，這才是正常的劇本好麽？”
“行了行了，這些孩子們也不是什麽嬌嫩的羊羔，他們隻是……還沒有準備好。”
“但是他們終究會成為戰場上的……獅子。”天樞的聲音忽然變得斷斷續續，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時候，赤色的光芒之中再無任何身影。
“是啊天樞……你永遠是對的。”老人低低地說了一聲，笑了起來，很快笑容融進了金色的光流中。
時光流觴曲水，酒已盡，杯已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