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命運之輪
有幾雙藏在暗中的眼睛注視了這場爭鬥，他們有人震怒，有人振奮，也有人會心一笑。
其中有些更是離這場漩渦很近，就在墨林山山體的某處，一層薄薄“屏障”之後，兩個世界過渡的空間內，巨大的黑影踩著深淵懸空，他用力掐滅了手心的最後一絲火焰，他剛剛完成了千年之前未竟的任務，勝利和複仇的喜悅還沒來得及出現在臉上，忽然間震驚和憤怒席卷心頭。
他的感知拚命釋放，在廣闊的天地之中瘋狂地擴散，可是某道氣息卻再也沒有出現。
這意味著死亡。
短暫的安靜之後，這位被冠以“教長”之名的黑影驟然爆發出震怒的吼聲，他的怒吼聲在這無天無地的虛空中遠遠地蕩開，狂怒之下他卷起黑氣重重地衝向虛空之中，密集如雨的攻擊瘋狂地衝天而去，宛如逆行的流星群。不斷響起的轟聲貫徹耳膜，他本身則是混在流星群之中一同衝鋒，隨著一聲“八臂魔羅”的高喝，他身上仿佛延伸出八隻手臂，每隻長臂上凝聚的氣刃都能在頃刻之間切割山巒，在虛空的某一點，流星群轟然炸裂，八隻手臂瘋狂舞動、切割，如果這般攻勢鎖定了某一個敵人，那麽他會在頃刻間死去，沒有任何對手能夠正麵承接這樣極致的殺招。
可惜致命的招式落在空氣中，沒有任何一絲氣息能夠穿透那層有如蟬翼般透明薄障。
屏障就靜靜地橫亙在那裏，阻擋了一千年，一千年間都不曾被任何武器或者攻擊穿透，他給壁障外的人類帶去了千年的安逸，也讓壁內的憤怒積累了千年。
今日也不例外。
短暫的爆發很快抽空了他所有的力量，剛剛經曆了一場並不輕鬆的戰鬥，再加上天樞最後在他體內種下去的火種還沒有徹底清除，此時所有糟糕的東西一齊湧了上來，教長脫力般重重地落了下去。
事實上他知道這些攻擊完全就是徒勞，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道由星辰直接建立的屏障所具備的防守是何等可怕無解。
他隻是不能接受，當年生死與共的同胞又殞沒了一位。
……
同樣在這道屏障之後，深淵的深處，那個被喚做“將軍”的黑影卻安靜地坐在宮殿之中，抿著嘴唇一言不發，他身前桌麵上還擺著那展開的卷軸，“十月”兩個華族文字水墨未幹，他斜視著這個名字，仿佛有刀劍要從水墨中透射出來，令他有種惴惴不安，他打算合起卷軸。忽然巨大的鍾鳴傳入這座空蕩蕩的大殿，他忽然起身，這時候那道方才消失不久的腳步聲又在門口響起來，那人推開門，站在門口，他們隔著殿堂對視一眼。
“將軍，地教隕落了。”
將軍坐了下來，他沒有回應，門口的那人悄悄地退了下去。他望了一眼窗外，又注視著案板上的卷軸，臉上看不出喜怒，也沒有驚訝。鍾鳴聲響持續不斷，一聲未平，一聲又起，層層聲浪仿佛推動著風從窗戶湧入，室內的燭火搖曳起來忽明忽暗，將軍端起筆，在最後那個華族名字上重新描刻了一遍，可能是風的緣故，光影閃爍令他雙目有些失神，這一次收尾的一筆並沒有落好，將軍冷哼一聲猛地揮袖，窗戶砰的一聲重重合上。
然後他把卷軸收合，平推出去，卷軸筆直橫飛嵌入右邊的“牆壁”中，那是一個由無數複雜機關銜接而成的巨大裝置，與之類似的卷軸還有很多，這支卷軸透入後，機關微微一動，幾乎在同時另一個格子飛射出一隻通體漆黑的卷軸，將軍打開它，奇異之景離卷而出，那是八顆彼此銜接的星辰，此時隱隱泛著不同色彩的光，但是它們的背景不像是天空——沒有那樣深邃漆黑的天空，更像是深淵，長在深淵的星辰。
將軍把手掌蓋在其中的第二顆上，猛地用力將其碾碎，這一舉動令其餘星辰迅速歸位卷軸，卷軸卷起僅存的三顆星的光亮，自動回到機關的原位。
隨著一聲扣合的聲響，像是插入了鑰匙，忽然整個機關仿佛活過來一般，它內部的齒輪和轉軸開始飛速旋轉，時而有細細的光線漏出來劃過將軍的眼睛，不可思議的，那居然是一雙年輕人的眼睛。
他望著牆體機關張合變換，神情一如以往的平靜。
吱嘎的聲音過了許久才停息下來，它安靜下來之後卻顯得有些詭異，因為沒有變化，很難看出來這波劇烈的動靜帶來了什麽改變。可是將軍雙眼之中藍光驟起，他的神情第一次出現波動，那是難掩的激動。
事實上機關是有變化的，某些卷軸的方位和傾斜角度改變了，某種微妙的平衡開始被打破，所以這堵機關牆壁看起來不在和諧，仿佛巨大的怪獸露出了獠牙。
他看到了命運齒輪又翻過一格，沿著原定的軌跡，一切都如同他們事先預算好的那樣。
……
圓月當空，夜色中點起來燈光，雜亂的腳步聲紛至遝來，一瞬間空蕩的閣樓上就已經人影綽綽。
在場麵平息之後半又過了半柱香的時間，終於有人踏進來這個圈子，他們帶來了一切恢複正常的信號。
一隻藍色衣裳的隊伍小跑進來，他們多數大汗淋漓，臉上都有些許疲憊，像是剛剛經曆了劇烈的多人運動。
事實上他們接到通知趕進來之前，還花費了好大一番力氣處理昏倒在閣樓出口的一大群學生。
周尚抬起眼睛，有兩道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隊伍最前麵的那人忽然一愣。
“周尚？”元翀弦揮揮手示意隊員們處理現場，他挪步到周尚麵前，伸出手去，“你怎麽會在這裏？”
“元隊長，或許我不該問為什麽第一時間到的會是你們這群瘋子，”周尚眉頭一皺，“但是我真的不認為執行組出現在這裏是個合適點的選擇，醫務堂的人呢？”
元翀弦滿腹牢騷直接憋不住了，“你以為我想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