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死時未至，十月蘇醒
“脈，脈個鬼啊……這經脈都斷了！老大！”
“全都斷了！”
這驚慌的聲音入耳時，元翀弦的心緒徹底沉了下去，他的行跡並沒有在那具屍體前停下，而是直接繞過了那群束手無策的組員，疾步直衝店鋪裏頭，聲音就是從那裏傳出來的。
“你退開。”元翀弦沉聲，這是對朱小器說的。
朱小器隻感覺到背後一陣狂風卷來，身邊就忽然間閃現出一道藍色的身影，他遲疑了一下照做了，退了幾步，但還是沒敢退很遠，因為那裏有一具死狀極慘的屍體。
元翀弦在十月的身旁蹲下，想要落下的手掌卻忽然停在了十月身體上空，他迅速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時間略微有些長，因為縱然是執行組長的心境，也無法在這般慘烈之景前保持冷靜。
他的眼神在一點點地變換著。
很多傷口是元翀弦根本無法想象的形狀，還有些不用刻意檢查也能感覺到一陣觸目驚心，雖然少了鮮血的渲染，但是慘狀比起另一頭的那位猶有過之。
這具軀體像是被巨輪碾過後然後包裹在皮袋中，仍在原野上，萬馬奔騰而過，像是古老草原上殘酷的踏殺之刑。
眉頭緊緊地皺起來，眼神陰沉地仿佛能擠出水，下一刻他收回了手。
初步判斷，眼前的這個情況顯然不是傷勢輕重的問題了，而是生和死。
他沒有去檢查傷情，因為這是徒勞，“傷情分析和急救”課程相關知識都是針對活人的。
方才那個新生雖然已經有半條命被攥在死神手裏，但是還吊著一口氣在他心中，雖然氣若遊絲微不可查，但細細感知還是能感受到的，象征生命體征的某些東西也還在微弱地搏動，可是眼下……
很糟糕。
也有些奇怪，奇怪的是雖然傷痕累累，但是他的身邊並沒有什麽鮮血淌出來，元翀弦忽然想起來外邊空曠過道上的斑駁血跡，大麵積的分散，隻有傷者不斷變化的位置才能有那樣的效果，難道這裏發生的戰鬥主角之一是這個男孩麽？
顧不得多想，元翀弦一隻手手指貼在十月的手腕上，另一隻手在感應鼻息，同時微微俯身側耳傾聽，他全神貫注地感受著，希望能在這具殘破不堪的身體中聽到生命的波動。
時間悠悠地流過半分鍾，卻漫長得像是延續了千年。
他的身體始終像是空曠安靜的地獄，他的靈魂仿佛早已沉入泥潭。
“脈搏停止，呼吸停止，心跳……停止。”元翀弦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搖了搖頭，低聲說，“他死了。”
“啥？”朱小器一愣。
“他死了。”元翀弦臉色如冰，重複了一遍，微微側首，他的眼睛斜視著朱小器，“這裏……發生了什麽？”
“呸呸……死你個大頭鬼。”
讓元翀弦沒想到的是，他的問題居然被一個一年級新生給噎了回去，朱小器沒好氣地大聲嚷嚷，同時宛如獵豹般撲了過來，元翀弦頗為詫異地一閃，朱小器撲到了十月身邊，牙關一咬，左手已經伸進了懸在院服下邊的百寶囊中，胡亂地摸索著什麽東西。
“找到了！錯不了！”朱小器忽然驚呼，猛地把手抽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送到了十月嘴邊。
“你幹什麽？”元翀弦大驚之下已經來不及阻止了，咕溜一下，朱小器手中的白色神秘藥丸已經進入了十月嘴裏。
周圍忽然變得安靜，十月身上並沒有出現任何變化，朱小器眼中困惑和不安在交替閃爍，緊鎖著眉頭像是在等待著又像是在思忖著什麽，小聲嘀咕，“喂錯藥了麽？不應該啊……”
“啊——”忽然想起來什麽，朱小器驚叫一聲。
“靠，那玩意兒不是給夜黎了麽？”
“不對啊，怎麽還有一顆？”
“那夜黎吃的那顆是啥？”
又安靜了片刻，元翀弦眼睛瞪得溜圓，那眼神他仿佛在看一個傻缺。
“你們真的是朋友麽？”半晌，元翀弦壓下來想揍人的衝動，幽幽地說，“就算剛才他還有救，現在應該也死得透透的了。”
朱小器心裏也有些忐忑，並且隨著時間一點點地推移，這份不安的悸動似乎越來越強烈，“不會吧，十月難道你……”
元翀弦歎了口氣，轉身就要離開，同時對愣在一旁的執行組組員說：“去醫院，叫上最好的醫生，讓他們記得帶上搶救……”
“？！”
他忽然煞住了，像是一根沉寂的弦忽然撥動了一下，緊接著深幽之處聞見人聲，幹涸之泉淌出淨水。
那是……新的氣息。
“這不可能！”這是元翀弦心中的第一念頭，不可能有人在心跳脈搏和氣息全部消失的情況下還能蘇醒過來。
其實元翀弦的判斷是對的，那堂醫學課程的知識也沒有任何錯誤，那一瞬間十月確實是死了，他追隨著一道身影跨過彼岸花盛開的三途河畔，他追著逝去的人而去，自然也走向了死亡。
亡靈們擁抱著他，以一曲歡快的樂歌歡祝新的靈魂，漸漸地黃泉之水沒過頭頂，可是最後有一雙手推了他一把，那股力量柔軟而溫暖，冰封的黃泉和死亡的陰冷都沒能阻擋住他，最後他被推出了那個世界，那扇門被永遠地合上了。
十月說：我要走。
女孩說：你要回去。
神說：死時未至。
所以十月回來了，以一種超脫常理的姿態。
元翀弦還未從震驚和疑惑中回過神來，身後一聲驚喜的呼聲打斷了他，他隨之轉身，把難以置信的目光投射過去。
“十月！”朱小器臉上浮起狂喜的神情，激動地想要手舞足蹈。
十月就那樣毫無預兆地睜開了眼睛，朱小器蹲在十月腦袋邊上，俯身低頭，十月睜開第一眼視野就被那張大餅臉填充了，他們的目光就那樣直直地對著，朱小器先是一驚，隨後立刻轉驚為喜。
“小爺的靈藥果然有用！哈哈……”朱小器得意難掩，笑彎了嘴角。
然後十月嘴微微張開，一顆藥丸咕溜地滑了出來，落到地麵上還輕彈了兩下，滾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