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所謂情誼（下）
很多年後他們喝著酒在夜色下暢聊，朱小器屬實不勝酒力，三杯入口之後就有些微醺，暈乎乎的，朱小器就不經意間提起來這件事，他在十月麵前晃來晃去大聲說一袋金條算個屁啊，遇到你……你們這些傻子小爺的世界才真正活了過來。十月當時是懵逼的，他想開口詢問的時候，朱小器晃悠了兩下，悶頭一倒。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夜黎，於是十月問夜黎朱小器說的是啥，夜黎笑著舉杯，說敬我們那荒唐而注定的初遇。
十月反應很快，但是不解，他說小器說的是一年級開學那晚上那袋黃金的事麽。
夜黎點點頭，說其實小器心裏始終惦記著你當初不顧雷電反噬出手相救。
十月盯著酒杯清冽的酒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抿了一口，他說是小器先毫不猶豫地揮灑一百根金條替一個相識不久的人解圍，那人都沒有任何理由放任著幫助過自己的人陷入困境而坐視不理。
“就算不是我，換做誰都會那麽做的。”
當時旁邊的人要麽是親曆者，要麽是有過耳聞，他們對夜黎的說法也有著跟十月同樣的困惑。開陽忍不住吐槽說小器真的這麽記著那些小細節怕不是人設要崩。
朱小器的人設委實不是那種敏感柔弱矯情容易傷感的男版“林帶玉”，而“以善報善”這種事情在他們這些人的觀念裏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所以朱小器刻意提起那件事就顯得有點奇怪。
夜黎歎了口氣說所以說我們都是傻子啊，小器跟著我們也慢慢變成了傻子，在變成傻子之前他是我們當中最正常的一個人，因為他不相信人心。
朱小器是孤獨的，少年時候遭遇的背叛如同那夜晚那些女孩手裏的尖刀一般始終橫亙在他心頭上，那以後他不相信任何平白無故擺在眼前的食物，商人的思維模式令他堅信等價交換的原則，你付出一分，會有一分收回就是朱小器最大的心願，可惜在那個時代裏，連這種心願都是一種奢望。他吊兒郎當的模樣隻是假象，看起來揮霍無度不知節儉，事實上他對身邊的人永遠都不吝嗇付出，他不求付出一分付出能換得來同等的回報，其實有時候他隻想要一聲道謝或者真心的微笑，可是殘忍的是在他十六歲以前所有的笑容都帶著諂媚和討好，摻含了利益和欲望的笑容令人那麽惡心。
所以當他又隨意揮出了一袋金條卻獲得了一個男孩的舍命相救時，他的心裏就那樣出現了一道裂縫，有光從那裏照了進去，然後是越來越多的光。
朱小器嘴角微微地勾起笑容，平常笑容中欠揍的囂張和賤兮兮都被收斂了起來，在並不靜謐的夜色中，他等著那個冷峻少年的蘇醒。
“謝謝。”突兀的聲音讓朱小器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
朱老爺子用了十多年時間，軟硬兼施，威逼利誘都沒教會朱小器朱少爺的詞，在朱小器十六歲那年第一次說出了口，此時的他還不是很明白這種變化，他隻是覺得原來“情誼”這種東西也沒有那麽肉麻和惡心，也並非每一種“情誼”都需要利益和金錢去維持……
元翀弦沒有走近，他停頓了一瞬間，驚訝和觸動在心裏幾經回轉，然後他轉過身，如離弦之箭一般轉身衝了出去，他撒開腿狂奔起來，像一陣風掠過周尚。周尚眼皮抬了一下，忽然虛弱感如同潮水席卷上來，開陽的心脈算是穩定了下來，但是這番動作將他的力量一抽而空，這是他能做的一切了，剩下的就隻能祈禱元翀弦足夠快了。
“老大！”是剛才那位組員，他已經跑到了閣樓的長階半途，忽然一道身影從他的頭頂上倏地一下飛了過去，他認出來那道身影，帶著疑惑大喊。
“老大，你這是？”
“你不用去了，我去，你多叫些兄弟們封鎖這裏，任何人都不準進去，再讓人去找院長。”
元翀弦大聲說，一瞬間他就躍下長階，拐過彎，馬不停蹄地狂奔出去。
雖然這一場變故的慘烈程度令人始料未及，但是所幸第一時間接手的是執行組，作為學院裏最精銳的“執行者”，他們在短暫的震驚之後立刻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現場的狀況與他們接到的通知大相庭徑，然後執行組長元翀弦當機立斷做出了決定，執行組迅速封鎖了現場，沒有一絲一毫的消息能泄露出去，除了入場的執行組成員，整個墨械院不會有任何人注意到這場風雲變故，卷入了這場漩渦的人受傷或者死亡，這場戰爭所有的細節隻有那麽寥寥幾人知曉全部。
墨械院完成了最漂亮的封鎖，但是消息終究是沒鎖住。
深淵之下的某些黑影們憑著天賦感知窺得了大戰的結局，但是在屏障的另一端，人類世界中同樣有人有所察覺，他們早早地從星辰之中得到了災難的預告，墨林山上的變故沒有逃脫他們的眼睛，不久之後，戰爭的結局悄悄地在暗中傳播了出去，墨械院知情的人深感震驚，沒有人知道是哪一個環節出現了紕漏。
這位第二教宗忽然出現又迅速隕落更加坐實了某些預言，有些手握重權的人開始相信那些語言並非危言聳聽，他們為這場危機心悸，卻在危機之中看到了機遇。
“熾修羅”。
最終斬殺教宗的武器同樣夾雜在那個秘密中被一同泄露。
熾修羅武裝和教宗的對局結果無疑令他們振奮，於是“熾修羅”這個名字被重新提起，一些人把它從曆史中挖掘出來，循著史冊上的蛛絲馬跡，安分或者不安分的人們都紛紛把注意落到了一座武庫上，相傳那裏麵有著成千上萬的熾修羅武裝，是一個星辰時代最後的殘留，它完全被運轉起來的時候，能武裝出一支攻無不克的精銳鐵騎，那才是真正的神之武裝，哪怕當世重騎兵中的皇帝“晨焱”鐵騎都無法抵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