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史書虛實(上)
據說在那個時代裏這類兵甲並不罕見,除了少數直接承接星辰之力的強大武士,大部分人類軍隊隻能倚仗它們去抗衡從深淵爬出來的惡鬼們,所以“熾修羅”武裝在當年被源源不斷地投入戰場。
關於這座武庫起源的猜測有兩種,一種是巔峰時候居安思危防範未然的說法,主導這種猜測的人認為這是當年第一批星武者領導者某一位設立的,他在烈火最烈的時候抽走了一部分核心火種,留給後世某個時代以應不時之需。
另一種說法則認為,這座武庫是星辰的“遺物”,當年的某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將強大的星武者們牽入漩渦絞殺,而最後一位星武者領袖在死去之前用某種秘術封存了一批熾修羅武裝,從而保留下那些星辰饋贈的禮物。
無論是哪種猜測,這座武庫的存在都隻有極少數人知曉,那些線索本該隨著英雄們一起歸於黃土,因為那隻是一種“保險”,他們不相信會有啟動這層保險的一天。
即便有,那麽在那一天到來之前,這些冠以“修羅”之名的殺器也不該將任何一絲殺戮的氣息帶進世間,因為它的力量會會使人瘋狂,瘋狂的人類會在驅逐外敵之後,把戰爭之矛指向自己的同胞,掌握著至強力量的人挑起一場戰爭,那將是整個世界的噩夢。
可是不知處於什麽緣故,消息在某個時代泄露了,毫無根據的線索被推到了民間、江湖,乃至某些時代的朝堂都加入了搜尋的隊伍。
有人說那座武庫在無人深海,在原始雨林深處,抑或在火山之中熔岩之下,各種絕地險境都有過猜測;比較離奇卻又意外合理的說法是說它在海上幽靈島,那是一座會移動的島嶼,被鑲刻著神秘的星陣,隨著海水在世間各地漂遊,沒有人能追逐它的蹤跡;如果有一天足以威脅到整個人類世界的危機降臨時,那座古老的星陣會被重新激活,彼時它會重臨天下,而能開啟和掌控它的主人必然是被主星選中的帝王或者武者將。
總是傳聞無論如何離奇怪異,都沒有確鑿的證據。
甚至它的存在都隻是從虛無縹緲的零碎線索中總結出來的,但就是這絲絲線索,千百年來無數勢力趨之若鶩,卻又無人觸及,成千上萬的探險者消失在追尋“熾修羅”的路上,他們很多人消失得莫名其妙,似乎有某種無形的詛咒落在了每一個貪婪地人身上,但是千百年來搜索這座武庫的探索隊伍從未斷絕。
“武學院執教樊雙朋舍命斬殺異國來犯強敵”,這是墨械院後來給出的聲明,可惜這份聲明沒能完全隱藏“熾修羅”存在的痕跡,也沒能打消部分人心中那位“來訪強敵”便是“淵族強者”的疑慮。
於是暗中窺視的人緊鑼密鼓地開始編織新的大網,針對傳說和預言中的災難,針對深淵底下最強大的惡鬼們,他們的力量在十多年前已經被人類領教過了,現在第二教宗的死去也意味著他們並非不可戰勝。於是,一個密不透風的獵殺計劃在水麵之下醞釀,極盛的信心將原本的惶恐驅散,無論那些黑色的影子會從那個角落降臨這個世界,隻要他們出現在高空“鷹眼”偵查的範圍內,一瞬間就會在人類最鋒利的長矛輪番齊射之下消隕。
當年的八位教宗,天地玄黃,宇宙洪荒,而今僅剩其三。
戰爭之車又向前推進了一步,它的車輪轉過半圈,天空和深淵的兩顆星辰遂皆隕落。
這是序幕拉開後的第一步棋,深淵的黑影企圖以迅雷之勢搶占先機,它在一瞬間吞並了對手的一記強棋,但是很快隱伏的白子包圍了它,然後它再也沒能出去。
隨後吃痛的深淵收斂了爪牙企圖潛入水下,而代理天空的身影將大勢推開步步逼近,局麵似乎在一瞬間逆轉,但是沒有人注意到在白子陣營內部滋生的黑暗。
這一年,烈悠君夜黎十五歲,他錯過了中原戰場上的主局,在那場對局一年之後,他無聲地出現在另一個戰場,這時候他的力量還深藏心中,他還沒有能力擔起對局的主將角色。但是,悄悄地,環繞他身側的第一批星辰開始集結。
武器是不能在匣中沉睡太久的,隻有在切割和交擊中才能保持他的威勢和鋒芒;但也不能在蘇醒之初便投入高強度的密集戰鬥,因為它們需要冷卻和沉澱。未來救世的諸星也是這樣,它們進入了一場激戰後的酣睡,在睡夢中他們彼此挽起了手,在悠悠的花開花落雲卷雲舒的淡然時光過後,亂世的轟雷將他們喚醒,而那時,一柄長劍出匣,三尺青鋒真正成型,上麵刻著的,是他們所有人的名字,不久之後這些名字將在整個世間回響——如果沒有那隻蜷縮在深淵底下的凶獸,如果那隻凶獸的利爪再遲來一些,那麽這種理想的英雄劇本將會演變成現實。
可是曆史忽然改變了寫法。
最終,十月,朱小器,開陽……這些沒能出現在最後的終極戰場上的名字,也終究沒能被寫入史書,這件事導致了未來的幽君皇帝平生最失控的一次暴怒,怒氣至極的時候,素來溫柔賢明的悠君甚至把長劍橫在了史官的脖頸上,滿朝文武皆是心驚膽戰。
悠君壓著怒氣厲聲說這些人都是救世的英雄,成就當今盛世十分功,他們作為承受亂世浪潮的第一批人,屬於他們的那一分無可置疑,卿等何故不言不錄?
史官硬著頭皮直言說那些人或許於陛下屬實,於曆史卻為虛,故臣不敢、不能言。
夜黎大怒當即揮劍斬去長桌一角,怒斥史官說何為虛?汝等荒謬之言。
史官一愣,剛欲回應,卻發現悠君似乎陷入了某種複雜的思緒之中,悠君接著娓娓地說來,朕少時出帝城而入北域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