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八七章、明斯納木鬼
我著實嚇了一跳,呆呆地看著他。
鄭曦熙注意到了我在盯著歐明德看,她長長歎了口氣,說道:“所以……那個白北雀棺材裏找到的藥方,其實不怎麽樣……你還好一點,至少白天還可以和我一起走在大街上。明德他……白天如果出門,幾乎會嚇死人。”
我喃喃地說道:“這……這……怎麽會這樣?”
鄭曦熙說道:“不知道。我也搞不清楚這到底是為什麽。或許,中了變身獸毒的人,在服了那個藥方後,會在兩種狀態間切換——一個是自己,一個是自己最掛念的人。”
“別胡說,我掛念王爽幹什麽?”歐明德忽然開口。
他的嗓音著實讓我嚇了一跳——異常難聽刺耳,就好像一把已經用鈍的鋸子在鋸木材一樣,讓我有一種百爪撓心的感覺。
鄭曦熙說道:“真的嗎?你對他真的一點都不掛念?”
歐明德長長地吸了口氣,看著茶色玻璃外,上海的街道景色,閉上嘴不再言語。
我隱隱覺得不對。按照鄭曦熙所說的,歐明德和王爽之間的關係似乎很不尋常。可是按照之前歐明德的敘述,兩人隻是普通的戰友關係,雖然密切一點,可到不了刻骨銘心,甚至超過情人的地步。
王爽當初出事時,歐明德就在他身旁,歐明德是內疚於自己沒能及時阻止王爽,所以一直不能忘懷他?
還是說,歐明德在剛才的敘述中有所隱瞞,這兩人之間實際的關係,並不像表麵上那麽簡單?
我滿腦子這樣的疑問,卻一時間得不到答案。
忽然間,“哢”的一聲,車子猛地一停。
我剛才上車比較匆忙,沒有係安全帶,腦門一下子撞在前麵駕駛座的靠背上。腦瓜子“嗡”的一聲。
我疑惑不解地看著駕駛座上的鄭曦熙,不清楚她為什麽要踩刹車——看看車窗外,這裏就是一條空曠的馬路,連個流浪漢都沒有。
鄭曦熙有些結巴地說道:“對……對不起……”
我還是看著她,用目光在詢問她到底怎麽了。
鄭曦熙看看副駕駛座上的歐明德,又回過頭來看看我,目光中有一絲驚駭——似乎剛才看到了什麽讓她難以置信的東西。
“我……我剛才好像看到了……看到了……”她說道。
“婆婆媽媽的做什麽了,一點兒都不像你。”歐明德那鋸木材一樣的嗓音再度響了起來,“我也看到了——那是一個提著刀的木頭小人,從車子跟前走過,還扭頭朝我們這裏看了一眼。”
“提著刀的木頭小人”,這幾個字就好像一把刀一樣,深深紮進了我的心坎兒裏。我隻感覺全身的寒毛一根根地豎了起來,連忙朝車窗外的四周看。
“是不是很小,但看上去很真實的那種?刻得惟妙惟肖的,連頭發也是用黑色的細布條製成的,大概兩三個茶杯那麽高。”我顫聲問道。
鄭曦熙扭回頭看了我一眼,說道:“我沒看得那麽清……不過好像是的,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沉默了一會兒,把在沙漠綠洲中撿到這樣一隻人偶,並且帶回上海後的過程說了。聽得鄭曦熙一愣一愣的。
一旁,歐明德聽得也很仔細。
我說完後,歐明德淡淡地來了一句:“變身獸號上,也有這種人偶。王爽曾經給我看過,說這是一種可怕的法器,有很強大的力量。”
我一聽,更覺恐怖,說道:“那怎麽辦?這東西自己活過來了,是要殺什麽人嗎?我們該怎麽辦?”
歐明德兩道鬼一樣的目光閃爍了幾下,說道:“不知道。在變身獸號上,王爽的地位並不高,而這個法器應該是船長豢養的寵物,所以王爽也無法知道這個東西的詳情。王爽能知道的是,在他別掠到變身獸號之前,有兩個不聽話的船員,就是被船長用這種法器殺死的。這種法器的名字,好像叫什麽……明斯納木鬼。”
明斯納木鬼——聽上去很洋氣的名字。而且這個“木”字,說明這種東西外表看上去就是一個木製的人偶。
它為什麽會出現在上海,出現在我們身邊?
接下來的幾天,我白天依然以白月的身份上班。晚上變身成柳謙後,會去醫院裏看望那個真正的,昏迷不醒的白月。
當然,由於到了時間就會全身劇痛著變身,因此我沒法像之前那樣動不動就加班到淩晨。不過自從上一個專項出了岔子後,大老板和幾個高管對我也不再信任,我手上的活也不多,用不著這麽猛地加班。
相反,鄭曦熙依舊是公司決策層的大紅人,許多重要的事情依舊需要經過她的手,把她忙得不亦樂乎。
有一次,我聽她在和牛總匯報一件事,用一種撒嬌的語氣說道:“我真的已經用盡全力了,這件事兒如果歐總還在,應該能比我做得更好。”
還有好幾次,她還對牛總說,如果“歐總”回來了,公司應當給他恰當的位置,雲雲。
這女人,是拐彎抹角地想為歐明德回公司做鋪墊啊。
心機婊就是心機婊。
不過,有時候想想,如果自己有這樣一個情人,肯無條件對自己好,任何情況下都會幫自己,為自己著想,其實也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至於白月那邊,“獸哥”他們對她嚴防死守,“獸哥”甚至睡覺都在她的床邊打地鋪,她也在這段時間裏沒再出現爬窗、跳“殺人舞”這樣的情況。
但她就這樣靜靜地躺著,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有時候,她會睜開眼。“獸哥”一發現,立刻就會興奮地叫道:“小光睜眼了,小光睜眼了!小光,你怎麽樣?肚子餓不餓?想不想吃東西?”
但其實,白月的睜眼,隻是一種無意識的反應。她往往睜著無神的眼睛,就這樣幾個小時幾個小時地盯著天花板看,然後再度閉眼睡去。
為了防止她肌肉萎縮和得褥瘡,“獸哥”每天不停地給她擦洗身體,幫她翻身。我心中不由得暗歎:我如果是他,我會為白月做這些事嗎?嗯,我會的,我應該是願意的。
還有一次,我剛到醫院,出電梯一到走廊,就聽見“獸哥”在那裏扯著嗓子大喊:“什麽植物人?怎麽就植物了?醫生,你……你看看她,多水靈、多漂亮的一個姑娘?怎麽就植物人了呢?腦死亡?滾蛋!你特麽再提這三個字,我拆了這家鳥醫院你信不信?”
隨後,我就看到兩個醫院麵色陰沉地從白月的病房裏出來,隨即從病房門口惡狠狠丟出來兩個紙團。
我走過去,把紙團展開一看,心裏麵一沉。
是器官捐獻登記表。
扭頭再看,白月在病床上,瞪著失神的眼睛瞪著天花板,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胖子“加菲”和“雞崽兒”默默地坐在旁邊,一言不發。
“獸哥”蹲在白月的病床旁,正在嚎啕大哭。
那一晚,我拉著他到了附近的燒烤攤上,連著幹掉了40多瓶啤酒。
“獸哥”從頭到尾就是給自己灌酒,外加流淚。
“怎麽就植物人了?怎麽就腦死亡了?她會醒的,對不對?她他媽的一定會醒的,對不對?她他媽的一定會醒的,對不對?”
他反複說著“她他媽的一定會醒的,對不對”,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激動,用手上的啤酒瓶惡狠狠地敲打桌麵,敲壞了三個玻璃啤酒瓶,連桌子麵都被敲裂了。
而我一言不發,隻是陪著他喝酒擼串。直到淩晨,那種熟悉的劇痛感再度出現,我付了錢,包括砸壞東西的賠款,送他回了醫院病房。
兩天後,“雞崽兒”給我發了條微信:
“謙哥,我走了。”
此後我去醫院,就再也沒見過他。
又過了兩天,胖子“加菲”也走了。
他對“獸哥”說他是去搞錢了——白月在醫院裏的開銷實在太厲害,已經耗盡了三人的積蓄,他必須再去想辦法弄錢——先問曹老怪借借看,不行的話回棉新看看機會,他在那裏認識很多熟人,可以參與翡翠和其他玉石的公盤交易。
那間病房裏,就隻剩下“獸哥”和白月兩人,還有每到夜晚才會出現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