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八八章、田雞·玉甲人
就這樣,過了大概一個月左右。
這天傍晚,到了下班的點,我正準備走,鄭曦熙忽然叫住了我。
“明德晚上請一個老戰友吃飯,他叫我喊你一起。”
我一愣,說道:“為什麽要叫我?”
鄭曦熙說道:“去了你就知道了。而且,他們吃飯時談論的事情,你肯定會很感興趣。”
她把“很感興趣”四個字著重突出,我隻能點頭。
晚上11點,我赴約——歐明德選這個時間點的用意很明顯:隻有深夜,他的樣子才能見人。
吃飯的地點,是公司附近的一家鄉村大院,主要吃的都是一些農家菜。在包房裏,我除了歐明德、鄭曦熙外,我還看到了一個精瘦精瘦的漢子。
一眼就看出,這個人和歐明德一樣,是個老兵——看臉上的皺紋,差不多有50歲了,但和歐明德一樣,腰杆筆直,而且身材挺拔,全身上下看不到一點兒贅肉。
身上穿著一件沾滿泥巴的迷彩服,身邊的板凳上還放著一個安全帽——好像是從工地上剛來。
盡管一副邋遢的農民工模樣,鄭曦熙對他還挺尊重,不停地給他布菜、倒酒。
我到了後,歐明德介紹道:“來,介紹一下,這是我以前在偵察連的戰友,趙誌祿。這家夥賊喜歡吃青蛙,我們都管他叫’田雞’!來來來,今天牛蛙點了三斤,不夠再加。”
“田雞”趙誌祿哈哈一笑:“老在外人麵前曝我的醜哈,你那時候喜歡吃肥老鼠,我就叫你老鼠?哦,不對,你看到漂亮點的女娃子也挪不動步,還勾搭人家小寡婦,我叫你小寡婦怎麽樣?”
“哈哈哈哈哈!”
歐明德爆發出一陣狂笑,這笑聲鑽進我耳朵裏,我隻感覺耳膜“嗡嗡”作響,幾乎要被震破。包廂外,服務員也打開了房門,探頭進來確定沒有事後,才出去。
“行,你個死田雞,我們連就你膽兒最肥。”歐明德大聲說道,“把東西拿出來吧,給咱們看看,尤其是這位小兄弟……”
“田雞”趙誌祿用筷子,把桌子上的盤子裏,一隻肥美的牛蛙夾起來,塞進嘴裏,嚼得滿嘴流油,然後滿意地抹抹嘴,把身邊板凳上的安全帽拿開,露出一部手機來。
他把這部手機放在餐桌上,伸出如同鋼筋一樣的手指來,在上麵點擊著。
我一看,這部手機是一台款式很老的華為,不算很大的屏幕都裂了,四邊的被磨損得破破爛爛。
難道是拍到了什麽有意思的東西?
我有些好奇地探頭看著,但很快,我就睜大了眼睛站起來,緊緊盯著這部手機的屏幕。
拍攝這段畫麵的攝像頭質量很好,因此畫麵的分辨率沒什麽問題,看不出有噪點。但拍攝的人顯然很不專業,色彩和光線、角度都沒有調好,這導致整個畫麵看上去很不舒服。而且拍攝者異常慌張,手不停地在顫抖,整個畫麵也在顫抖。
一開始,畫麵裏就是無數雜亂的線條,還有一個粗重的喘氣聲,和雜亂的腳步聲。似乎是拿著手機拍攝的人在拚命地逃跑。跑著跑著,畫麵的抖動有所緩解,可以看到,拍攝的是一片布滿了岩石的泥土道路。
隨即,我就聽到有人喘著氣,“嗚哩哇啦”說了一句我完全聽不懂的語言,有點像中亞、中東一帶的語言。
然後,鏡頭裏出現了一個穿著迷彩服的人的雙腿,那貨看上去也累得不輕,兩隻手撐在兩條大腿上,一邊喘氣,一邊在和拍攝者說話——拍攝者應該是把手機拿在手裏,然後無意間打開了手機的攝像頭,所以拍攝角度和畫麵完全是淩亂的。
兩人“嗚哩哇啦”說了一大堆,猛然間鏡頭裏閃過一個東西——一個圓滾滾的東西,在攝像鏡頭的視野裏劃過一道弧線,飛出了視野。
一聲尖叫,鏡頭朝著另一邊一晃——隻見一顆圓滾滾的、帶血的人頭落在地上,眼睛圓睜著,嘴巴還在一張一合,這顆腦袋明顯就是剛剛被砍下來的。
驚慌的大叫聲中,拍攝鏡頭朝著人頭飛來的反向移動了過去,隻看見一個沒有人頭的腦袋,站在一堆岩石和沙礫上,搖搖晃晃。這人身上穿的也是迷彩服,此時整個上半身已經染滿了暗紅色的血跡。
這個沒有頭的家夥還在那裏搖晃著,拍攝者和另外一個人“嗷嗷”大叫起來,重新撒開腿就狂奔。這一次,跑了沒兩步,拍攝者似乎是馬失前蹄,一下子跌倒在地。
他大叫著,朝著前麵伸出手去。這一回,他反複喊的是同一個單詞,應該就是同伴的名字,希望同伴來拉他一把。
可是鏡頭裏,這個同伴隻留給拍攝者一個背影,自己一刻不停,很快就跑得沒影了。
拍攝者繼續“嗚哩哇啦”說著,可能是詛咒、抱怨之類的話,他掙紮著站起來,繼續前行。但這一回,他應該是受了傷,踉踉蹌蹌走得異常艱難。
“鏘啷!鏘啷!鏘啷!”
視頻裏出現了一陣陣很有節奏,同時非常奇怪的聲音,聽上去有點像工地上打樁機打樁的聲音。
這聲音出現後,拍攝者似乎更加慌張,嘴巴裏“嗚哩哇啦”的話語,頻率更加密集,同時不停地回頭。
他此時所在的地方,應該是在山區裏,四周白蒙蒙的有霧,能見度也相對比較低。拍攝者就這樣一瘸一拐往前走著,“鏘啷鏘啷”的聲音越來近,越來越清晰,但鏡頭裏沒有出現任何東西,隻能看到幾米內地麵上的岩石、沙礫,和白蒙蒙的一片霧氣。
過了一會兒,拍攝者猛地又跌了一跤。他咒罵著、抱怨著,回頭去看是什麽絆倒了他。卻看到一張猙獰的臉——
圓睜著眼睛,目光裏已經沒有了絲毫的神采,表情驚恐萬狀。
是剛才那個拋下他的同伴,此時已經被殺死了。
拍攝者又開始驚慌地大叫,他試圖站起來,可是不知道是因為太過慌張,還是因為受傷的緣故,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也就在這時,他身後的白霧裏,出現了一個人影。
是一個輪廓,看上去像是一個穿著盔甲的武士,挪動著笨拙的步伐,慢慢地往前走著。
他的手上,提著一把很大很大的劍。
這個詭異的、“盔甲武士”的剪影似乎讓拍攝者很崩潰。他尖叫著,終於站了起來,踉踉蹌蹌往前跑去。身後那貨的移動速度也不是很快,十幾秒後,就被甩開——當拍攝者再度回頭時,畫麵裏隻有白蒙蒙的霧氣,已經看不到那個“盔甲武士”的剪影了。
拍攝者長出了一口氣,然後蹲在地上,開始痛哭流涕,他嘴巴裏反複念叨著幾個單詞,“裏紮”、“加尼”,應該都是剛才被殺的兩個同伴的名字。
此時,攝像鏡頭應該是直接朝著地麵的,畫麵裏能夠看到的,隻有幾塊石頭和沙礫,還有拍攝者流下的,滴在地麵上的眼淚。
忽然間,畫麵中的地麵一暗——一個巨大的陰影投射過來,使得整個畫麵都暗淡了。
拍攝者停止了哭泣,他抬起頭,帶動著手機攝像頭也往上抬——伴隨著一聲驚呼,畫麵裏出現了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人偶,一個木製的人偶。頭部塗滿了黃金色的粉末,一些粉末已經剝落,露出裏麵的木質。
人偶身體上罩著盔甲,這盔甲一片一片的,似乎是用金線穿在了一起——
沒錯,就是在皮能君的陵墓中,白北雀的棺材裏,所發現的那種白玉戰甲。
此時,這種白玉戰甲穿在了一個木製人偶的身上。
而那個人甬的樣子,讓我想起了之前我所撿到的、那個小的人偶。也就是被我在沙漠綠洲中發現的那個人偶,在歐明德的敘述中,稱之為“明斯納木鬼”。
畫麵裏這個,就好像是大號的“明斯納木鬼”,穿著一套玉製戰甲,威風凜凜,而又恐怖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