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聽說了嘛?咱城主又擄回來一個俊秀書生——”
“嘖嘖!何止是聽說呀,我今早出恭時都撞見了,比上次那個看著還白淨文氣呢!”
大清早,鳳菱和邊雲一同起床出門,正好聽見院內粗使丫頭交談的這兩句。
見鳳菱不明所以,邊雲擠眉弄眼地挨近她耳語。
“段若城主就喜歡白淨文弱的俊秀書生,每隔一段時間日子膩歪了,就會去人界擄一個回來。耍玩一通打發時間,膩了才放人家去投胎轉世。”
還可以這樣?鳳菱隻覺自己的認知都要被顛覆了,在仙界可從未見過哪個女神仙如此肆意妄為,擄男仙回府賞玩的。
“我想去看看那個書生……”
她很好奇,究竟白淨清秀到了什麽樣子,才能讓美豔不可方物的段若瞧上眼。
“聽說每次段若城主擄回來的人都不大願意留在這處詭異的妖城,總是要鬧上一陣子,雞飛狗跳等厭倦了才放人走。”邊雲推她胳膊,“你要去自己去,我可不敢觸這個黴頭。別看段若城主整日嬌笑,十分好脾氣的樣子,實則最是難以捉摸了。”
鳳菱:“那、還是算了吧!畢竟窺探人家隱私這種事兒——”
顏信順著牆頭遞過半張臉來,興致勃勃地問:“窺探誰的隱私?帶我一個!”
鳳菱:“??”
邊雲則淡定許多,指著顏信問:“師傅,你這疤痕顏色怎麽好像變深了?”
顏信撓撓臉,“離城太熱,這兩天癢得厲害!”
鳳菱這才想起昨天應下的事兒,趕緊變出個錦袋,嘩啦啦倒了一堆瓶瓶罐罐在地上,蹲下挑揀起來。
她常年小傷小病的不斷,常備著各類藥,揣得多了就有點難找,隻能一瓶瓶翻看上麵貼著的字。
“創傷藥……燙傷膏……治風寒的……治咳嗽的……這個是?”鳳菱把小瓷瓶湊近眼前,看到上麵“清心丸”三個小字,臉頓時一紅,眼疾手快地塞進腰帶夾層裏。
這定是琰偷偷塞進來的!這個麻煩精跑去聽露跟前兒獻殷勤,怎麽忘了把這個拿走?!
那家夥傾心夏梨女君座下坐騎岑開的妹子,本也算是一樁好姻緣。奈何他是個碎嘴子,一激動起來更是嘴沒個把門的,人家聽露又是嬌怯怯的小姑娘,每每都被他的熱情和口無遮攔嚇跑,躲起來許久不敢露麵。
琰懊惱不已,跑到天虞山琳苑尊神的神宮裏灑掃漿洗了大半年,才求來這種丹丸,每次去見聽露前都揣上一瓶,吃了就能管住嘴隻說甜言蜜語,不說讓人難堪和羞怯的廢話了。
但“傾心丸”這個名字多少有些容易讓人誤解,他怕不小心露出來讓人猜疑,所以美化成了“清心丸”三字。
扒著牆頭耐心等待的顏信忽然喊了聲:“尊上!您出去呀?”
蹲地上找藥的鳳菱不由支起耳朵。
“有門不走爬牆?”
聽到熟悉的清冷聲線順著牆頭飄過來,她不由自主地抿了下嘴角,
顏信掛在牆頭嘿嘿笑:“這不是怕您一時有事兒找不到我嘛!最近幾天我這傷疤癢得厲害,菱姑娘給我找藥呢!找完藥我們還要一同去窺探人家隱私呢!”
鳳菱頭皮一麻,心裏暗罵顏信嘴沒把門的。
牆那邊的人沒了回應,隻隱約聽著漸遠的腳步聲。鳳菱趕忙斂起心神,尋到兩瓶止癢和祛疤痕的藥膏,跑到牆邊遞上去。
“止癢的和祛疤的。”
顏信道了謝,從她手裏捏走一盒。“我要止癢的就好。”
“祛疤的呢?這個是琳苑尊神秘製的,上回我練劍時割傷了自己腳踝,落了好大的疤,抹了不出一個月就消了個徹底,好用得很!”
顏信打開蓋子,挖了一指腹藥膏抹在疤痕上,邊揉開邊漫不經心道:“多謝菱姑娘好意,我覺得這個疤痕威武的很,並不想消除。”
鳳菱有些納悶,他雖皮膚不算白皙,但五官卻稱得上英挺出眾,若沒了這道猙獰的疤,也算是不可多得的翩翩公子了。怎麽竟如此不在意容顏?
但個人有個人的取舍,她不好把自己的喜惡強加給旁人,隻好作罷,握著祛疤痕的藥轉身。
沒想到一回頭險些撞上旁人胸膛,抬眼一看就沒忍住驚呼了聲。
“呀——”
他不是走了?什麽時候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自己身後的?
南曄看著惶惶退後一步的姑娘,目光下移落在她小腿處,語氣難得的誠懇。“本尊一向醉心劍法,卻沒聽說過你練的這種劍法,竟能割到自己腳踝?說出來讓我參詳下。”
鳳菱臉上轟地熱起來,嘴開合了兩下最終又悻悻閉上,匆匆繞過他去收拾自己的一堆瓶瓶罐罐。
南曄今日心情似乎不錯,踱步過去居高臨下看了片刻,彎腰握住一個淺粉色的小瓷瓶。“這是琳苑——”
“啪——”
一聲脆響後,南曄白皙的手背上新添了片微紅的指印。
鳳菱漲紅著臉,從他手裏搶回藥瓶胡亂塞進去。“別亂動姑娘家的東西呀!”
十多年前她女扮男裝跑去一處凡世玩,綁了幾天束胸後脹痛得厲害,回家時恰好遇上送琈玥回來琳苑尊神,得了這麽一瓶藥。
當時抹了幾天脹痛就消失了,她隨意扔在袋子裏就沒再用過,不想一時大意竟添了此時的窘迫。
直到把錦袋塞回虛空裏,臉上的熱度才稍退了。然後,才發現氣氛的詭異。
眼前人垂眸看著自己的手,嘴角隱隱上揚。
牆上的顏信不知何時溜下來了,蹲在牆根兒瞠目結舌地看著她。
邊雲轉身背對著她,肩膀微不可見地一抖一抖。
鳳菱懵了一瞬,才後知後覺地想起方才下意識的動作,抬手瞧著自己微熱的掌心,不知該如何是好。
給了尊神一巴掌這種事,被她姐夫知曉了,怕是一頓跪祠堂是少不了的。
“要不——”她怯怯地開口,把手伸到他微紅的手背旁。“要不,讓你拍回來就是了。”
南曄掀起眼看了下她,疏淡的麵容瞧不出喜怒,卻當真揚起了手。
這可是一雙殺伐四方,斬過魔神頭顱的手啊!這可是一個修為蓋世,世間難尋敵手的尊神之手啊!她腦子裏甚至都有片刻後她指骨盡碎,癱軟成一張肉餅樣的畫麵了……
眼見著他的手就要拍上自己掌心,鳳菱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氣,縮著脖子閉緊雙眼。
但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如期而至,她懵了一瞬,小心翼翼地張開眼。
恍惚間頭頂上方似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她還未及看清眼前人隱約彎起的嘴角,手心就觸上一隻微涼的手,輕飄飄的一聲脆響後,墨色的衣袍就自她視線裏劃過,徒留一抹清冽的淡香。
她僵立離城在嫣紅的光影裏,掌心似貓爪撓過一般細癢,耳根兒處方才那聲勾人心弦的輕笑也怎麽都散不去,連帶著她的心也驚悸癢痛起來。
“呃咳咳——”顏信眼中的興奮藏也藏不住,極力掩飾著自牆根兒站起來,邊走邊喊望天傻笑的邊雲。“走走,師父帶你去看岩漿深處的風景。”
邊雲強自扯平嘴角想壓住滿心的歡喜,卻怎麽也忍不住,走了兩步停在鳳菱身側,嬉笑耳語:“菱姐姐,我到神宮當差幾萬年,你是除了魔族外第一個打尊上的人呢!”
鳳菱:“??”
所有人都走了,她一個人又傻傻站了好一會,才晃著混漿漿的腦袋往外走。
某尊神最近幾日似乎有些反常!顯而易見地變得親和、好說話,推算起來,似乎是從前幾日白承安來了之後才有這樣轉變的。
莫不是白承安帶來的禮物豐厚的緣故,連帶著對她這個沾親帶故的也溫和起來?說起來,琈玦前次來時似乎也送了柄什麽稀世寶劍的,聽聞南曄對他也是溫和看重得很!
唯有她,空著手腳不說,還帶了個手無縛雞之力需要庇佑的魏妍姿。
如此說來,她先前豈不是一直摸錯了路子?
她的這個疑惑持續了一小天,夜色都深了還在思考要送些什麽禮物哄南曄高興,借機打探一些事情。
昨夜她別扭著不想回這處閣樓,硬是厚著臉皮和邊雲擠了一晚上,睡得渾身酸痛後什麽倔強都拋諸腦後了,乖乖抱著被褥回自己院子了。
才鋪好床褥準備脫衣裳,頭頂上又是一陣細碎聲響。
又在同段若城主談事?!鳳菱猶豫了下,放輕動作掀被合衣躺進去,被子蒙頭假做聽不見。
沒想到隔了一會兒,樓上的響動越來越大,隱約還有爭執聲和物件碎裂的聲音傳來。
鳳菱想了想,揮手彈出層隔音結界置在頂棚處,這才安靜下來。
管他是在和誰吵架還是打架呢,都和自己沒關係!
但顯然,今夜注定是個不太平的夜,適逢她半夢半醒之際,頭頂上方陡地一聲巨響,棚頂乍然裂開碎木橫飛,砸塌了床頂。
鳳菱一個激靈竄出去,站在屋子中央回望著床心悸不已。
若她再慢一點,怕是就要隨著床一塊被碾成粉末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三隻通體染著烈焰的火龍已呲著獠牙朝她撲來。
鳳菱慌忙間幻出自己的佩劍一擋,刺啦一聲濃煙後,再收回時劍刃已被燒出一彎豁口。
什麽火焰如此霸道?連她的劍都能融了?!
三隻火龍看起來都是幼齡,修為雖霸道卻也不致命。她猜想是哪個妖王家的孩子們貪玩跑錯了地方,遇到她這是本體是水龍的宿敵,耐不住要纏鬥一番。
劍用不了,她隻身纏鬥三隻小火龍,少不得要吃點虧。一時不察手臂上就不輕不重地被咬了一口,雖隻破了點皮肉,但先於痛覺湧來的燒灼感卻是難忍至極。
她再不遲疑,扭頭化了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