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甄嬌和鳳菱站在妖蛟身後,瞧著對麵城池上嚴陣以待的兵將們,心裏都有點惴惴不安。
距離第一批兵將被妖光捆作一團扔在湖澤邊,已經過去半柱香的時間了,城中竟還是毫無動靜,一個出來應戰的也無。
鳳菱這邊焦躁不安,甄嬌更是眸沉似水,手已按上腰間軟鞭,正欲強行破開手上束縛的妖光時,城頭上方忽然立了一個紫衣郎君,提溜著一根破木棍子笑得恣意非常。
“哪來的小妖?”
妖蛟越發得意,一手一個握住兩個姑娘的手,走到城門下拔高嗓門嚷嚷:“就你是那什麽南曄啊?聽說你這處地盤挺好,我準備搶了來紮寨子。”
他揉捏著掌中軟嫩的小手,壞笑:“聽說你這的婢女都好看,有沒有我身邊兩個這樣姿色的?給我多備幾個!老子也生幾隻漂亮的小蛟來享享天倫之樂!”
鳳菱看到來人的第一反應是失望,細看才恍惚覺得有些眼熟,待想起是誰後立刻喜形於色。
“紫舟上神!”
前次匆匆一麵,她還私心裏覺得這位上神為人不大端肅,此情此景下卻隻覺親厚非常。
“哎!”紫舟歡歡喜喜地應了聲,眼珠子卻是落在甄嬌身上,拔都拔不出來的模樣。“嘖嘖!顏信這小子當真沒騙我——”
“喂——”妖蛟不滿自己被冷落,剛開口發了個音兒,那頭紫舟上神已一道光影掠來,接著在場之人就隻聞一聲棍棒敲頭的脆響。
“梆!”
妖蛟一個激靈挺直脊背,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張了張嘴卻一點兒音都發不出來,接著就眼一翻厥過去了。
甄嬌瞅瞅倒在地上的妖蛟,又抬腕看看消失的妖光,菱唇微張滿臉驚詫。“……這就結束了?”
鳳菱默默抬手扶額——
之前她們姐妹倆遇強敵的假意逢迎、一路上的巧妙算計,都隨著這“梆”的一聲化為烏有,剩下的隻有屈辱和無地自容了。
“這位妹妹是誰呀?!”紫舟狹長的鳳眸眯成一條縫兒,兩步竄過去擠開鳳菱,舔著唇彎下腰,近乎貪婪地盯著甄嬌的臉瞧。“這小臉兒長得怎麽這麽姝麗!姑娘家住何處呀?可曾婚配了?”
鳳菱:“……”雖然這位剛救了我們,但論理是不是還要攔上一攔?
她還沒糾結完,甄嬌那頭已一腳踢上紫舟膝蓋,叉腰嬌叱:“哪裏來的登徒子,連東海水宮的神女都敢調戲!”
紫舟身形連晃都未晃一下,眼尾斜斜上挑,眉目含笑道:“東海的?!東海的好!哈哈,有個性,我好喜歡!”
“菱姐姐!”
乍然聽到熟悉的喊聲,鳳菱一回頭就看見邊雲站在城牆上使勁兒揮手,立刻被她燦爛的笑感染,也跟著揚起嘴角。
邊雲又喊:“你快進城!我帶你去好吃的,才出鍋的還熱乎著呢!”
“這就來!”鳳菱繞過紫舟,拉起甄嬌就往城裏跑。
才進城門邊雲就迎上來,親親熱熱地拉她的手。“昨日裏我還因你的離開傷懷呢,不想今日就又見麵了,當真歡喜!這位姐姐是誰呀?”
“這是我甄嬌表姐。”
邊雲啊了聲,自來熟地用另一手挽住甄嬌,親昵地喚了聲:“甄嬌姐姐!”
甄嬌自來就是颯爽的個性,見了脾性相同的隻有高興,一時間三個姑娘親親熱熱湊作一團,灑下
一路歡聲笑語。
紫舟跟在後頭十分眼熱,扔了左手枯枝,又甩下右手拖行的妖蛟,拍拍灰湊上去,挨到甄嬌旁邊笑問:“甄嬌姑娘年歲幾何呀?”
三個姑娘相視一笑,默契地視他於無物,一路談笑著往城主府去了。
邊雲說的好吃的,就是一鍋熱氣騰騰的清蒸魚,兩人展臂長的大鍋上上下下蒸了三屜,一掀開蓋子滿室鮮香。
“當當!棒不棒?都是從城外那湖裏現打撈的,新鮮得很呢!”
鳳菱和甄嬌站在一盤盤手臂長的大魚前,驚得說不出話來。
邊雲出手極快地端出一盤魚轉身案幾上,捏著耳垂降了下手指溫度後,又把厚重的大鍋蓋蓋回去。
“晚些兒果姐姐回來還得吃呢!”
那邊廂紫舟已殷勤地擺好碗筷,一屁.股坐在對麵,笑盈盈地遞給甄嬌一雙筷子:“雖然你們龍也是海裏的生靈,但這魚雖大卻也與尋常無異,都是些無靈識的,吃吃應該不礙吧?”
甄嬌毫不扭捏地接過筷子坐下,端過一碗飯大口吃起來。
她們落入妖蛟手裏這一天一夜都未吃過東西,如今鮮嫩多汁的肥魚在前,哪裏還忍得住。
鳳菱也挨著她坐下,夾了一大塊魚肉細細剃完刺,夾到嘴裏嚼了兩下,臉上盈滿饜足的笑。
“這魚真鮮。”
四人談笑著吃罷飯,夜暮已經降臨。
既已到了這個時辰,就寢問題自然要提及。
邊雲眼巴巴地瞧著鳳菱:“菱姐姐,你還要走嘛?我舍不得你,你在妖界多留些時日好不好?!”
鳳菱擦手的動作一緩,不知想到了什麽,清澈的眸光一黯,唇畔溢出一抹淺笑,輕道:“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呢!”
氣氛立時有點沉下來。
甄嬌不明所以,細細打量著自家妹子表情,隱約覺得有點不對勁。
沉默間,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顏信掛著親和的笑邁進門來。
“夜裏妖界不太平,你們兩個嬌滴滴的姑娘家,又才在那妖物手底下吃了點苦頭,還是好好將養一夜,明日再啟程吧?我已將寢居布置妥了,就挨著邊雲和魏姑娘的院子,也好方便你們小姊妹間閑話家常。”
邊雲:“就是!就是!菱姐姐,你這額頭上的傷瞧著不輕,要不要尋城裏的巫醫來瞧一瞧?”
鳳菱昨日與妖蛟打鬥,摔飛出去時砸到石壁上,被一處凸起的石塊兒劃破皮肉,因未能及時清理上藥,此時傷口周圍已紅腫一片,隱隱有潰瘍之勢。
“我表姐就是醫者,不必勞動旁人了,且這隻是些皮肉傷,將養些時日也就好了!”鳳菱放下巾帕,站起來扯了下裙子,尷尬道:“這套衣裳卻是穿不得了,恐怕要麻煩顏信大人幫忙尋兩套衣裳了!”
她雪白的裙角沾了兩三塊血汙,還有兩處劃破的地方,甄嬌的情況也大致相同。
顏信轉身出去招來一個小侍女,吩咐幾句後又轉回來。
“房裏已備下浴湯,衣裳也著人去買了,二位姑娘經曆了一場劫難,定是身心俱疲,先去好好泡個澡換身幹淨衣裳吧!”
紫舟先前一直盯著甄嬌發呆,這才恍然回神似的,抹了把嘴角水漬,站起來胡亂點頭:“是這個理,趕緊洗涮洗涮,臉上有髒汙多影響姿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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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菱縱然心裏別扭,卻也不是扭捏之人,被顏信和邊雲挽留兩句也就當真留下了。
她泡了熱水澡洗去血腥氣,整個人都清爽不少,心情也跟著變得雀躍了。正想著擦完頭發就去找邊雲呢,後者就端著三壺青梅釀來了。
“菱姐姐,甄嬌姐姐,快來嚐嚐!”
鳳菱起身的功夫,甄嬌也披散著半濕的頭發自東側間出來,隨手拎起一壺喝了口,挑眉欣喜道:“這甜澀的味道真是醉人。”
鳳菱一向最喜食酸澀的果子,這其中又尤愛青梅,幾乎是迫不及待喝了一口,酸澀中裹著清甜的津液瞬間溢滿唇齒,喜得她眉眼都笑彎了。
“好喝!”
邊雲也仰頭灌了口,抿著嘴角笑眯眯道:“這兒的城主夫人是我們尊上的徒弟,她可算得上是世間最善吃也最能吃的人了,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遊的,就沒有她沒吃過的!這酒嘛,更是藏了滿滿三大窖,世間叫得出姓名的酒,沒有找不出的。”
鳳菱舔舔唇角酒漬,“聽著倒是個有趣的人。”
“自然啦!”邊雲不住點頭,“隻可惜她今日隨城主出門辦事兒去了,不然我覺得你們一定會一見如故的!”
多數人喝酒都是越多臉越紅,鳳菱卻自幼就是越喝酒臉越白,一壺青梅釀見底,臉白皙了幾分,額頭上的紅腫就顯得有點滲人了。
甄嬌不由得有點擔憂:“你這傷口擦過藥沒?怎麽瞧著越發嚴重了?”
鳳菱下意識地抬手摸了下,疼得輕嘶一口氣。“許是被水氣蒸的,過會兒就好了。方才我已抹了琳苑尊神給的傷藥,過不了多久就會好的。”
琳苑尊神的藥有多神奇,身為她徒弟的甄嬌再清楚不過了,此時卻無法放下心來。
“不成!”甄嬌倏然起身,趔趄了下就匆匆走到書案旁,提筆在紙上一通龍飛鳳舞,而後一捏指燃了那張紙,待化成一縷青煙後才回來坐下。“我已給家裏傳了訊,稍晚些藥就會備妥送來了,你這傷在臉上可不能含糊,還是吃幾服藥吧!”
“也好!”鳳菱自然也愛惜自己的容貌,豈有不應的。
邊雲不解:“何等珍貴藥材,還要從東海送來?咱們妖界尋不到嗎?這一來一去少不得要耽擱功夫,不若稟了尊上,求他幫著尋些來吧?”
鳳菱長睫微顫覆下眼簾,修長指尖捏起白玉酒盅,望著裏麵湛青的酒釀,語調輕快地道:“我們到兌城兩三個時辰了,也未得見尊神聖顏,想必是忙於政務無法抽身。我這點兒微不足道的小傷,還是別勞動他老人家了!”
邊雲撇撇嘴,小聲嘟噥:“我先前來時還得遇到尊上,忙倒是真的忙!不過可不是什麽政務,而是忙著教魏姑娘練劍呢——”
梆——
白玉酒盅自指尖滑落,砸在梨木圓桌上脆生生一響,骨碌碌滾開去,濺了一圈兒酒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