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九重天宴上還是歡聲笑語,私下裏已經亂成一團了。
先是在錦屏山軍營的褚幸得了消息,一人一槍殺到龍族暫居的宮殿,死活要把旭華刺個對穿,被天君生拉硬拽地攔下了。
接著是琈玦,氣勢洶洶地提劍衝到九尾狐族帝君麵前討說法,被稍後趕到的黎璽尊神敲暈弄走了。
沒隔上一個時辰,東海水神蕭潯就到了,憋悶許久的甄嬌有了倚仗,提著鞭子闖到雪芙寢居,若不是紫舟來得及時,肚子裏那個龍族血脈怕是要沒了。
鬧了半日,天君身心俱疲,扒著黎璽尊神的袖子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好容易才得來句承諾,這才敢把當事的幾家湊在一處。
“咳……這、這麽鬧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大家還是坐在一處,心平氣和地把事情解決了才是正事。”
龍族帝君滿臉悔恨,拍著大腿痛惜道:“都怪我平時太過溺愛,才縱得旭華如此放肆,愧對了褚幸賢侄的一番期許和看重啊……”
褚幸抱著槍坐在他對麵,沉著臉冷哼一聲。
人家龍族帝君都表態了,圓滑的九尾狐族帝君也不好藏著掖著了。“本君也有責任,整日忙於政務疏忽了子女的教養,實是羞愧難當!”
臨時被拖來的澤蕪上神臉色陰鶩,恨恨地瞪了九尾狐族帝君一眼,怪聲怪氣地嘲諷:“狐族的姑娘個個好本事,我們旭華那個愣頭青哪能招架得住!”
狐族帝君急了,“哎?澤蕪上神這麽說話可就太過偏頗了啊,這種事情一個巴掌拍不響,可不是一人之錯!”
眼見著又要吵起來,天君哭喪著臉看黎璽。
尊上答應了要幫忙鎮住幾位的!
黎璽清了清嗓子正要說話,就被妻子狠狠瞪了一眼,隻得摸摸鼻尖悻悻閉嘴。
鳳縵縵站起身來,清淩淩的目光在殿內諸人身上繞了圈。
“我妹妹如今還在床上昏迷不醒,諸位說這些悔恨和羞愧又有何意義呢?為今之計,還是想出一個解決之法吧!”
天君點頭如搗蒜,“正是正是!”
褚幸冷著臉吐出兩個字:“退婚。”
龍族帝君立刻變了臉色,急急站起來:“這如何使得?褚幸賢弟,旭華年紀尚幼一時糊塗,你且容他這一回,他往後定會痛改前非!我隻認鳳菱這一個孫媳婦,且隻要我在一日,就決不許他娶偏房妾室,這個血脈不明的孩子我們也絕不會認下的!”
狐帝一聽這話不幹了,“你這話可就過分了!什麽叫血脈不明?我們家女兒同前一任和離已萬年多,哪家孩子能在肚子裏揣這麽久?我女兒是犯下糊塗事,可那也是為情犯錯,絕不是水性楊花之輩!今日你們龍族還必須給我一個說法了!我好端端的女兒被你孫子哄騙,暗結珠胎丟了好大的臉麵,你們一個不認就想了事?沒那麽容易!”
沒說兩句又吵起來,天君頓覺一個頭兩個大,夾在兩個劍拔弩張的敵軍中間勸架。
“別吵呀!有話好好說——”
褚幸站起來,槍杆杵地斷然道:“退婚還是宰了旭華,選一個吧!”
澤蕪上神步履蹣跚地上前來,握著褚幸的手淚眼婆娑。
“好侄兒,姑母求你再好好想想!你也是看著旭華這孩子長大的,他是個沒心眼的,被人撩撥兩句就犯了糊塗,可他已知錯了呀!昨日他還要將自己的龍珠交給繞繞,可見心誌堅定啊!”
見他神色略有鬆動,澤蕪上神更是哭得哀切。
“你幼時也是頑劣非常,每每氣得我牙根癢,卻不舍動你一根指頭,就想著你還小,大些自然就好了。如今你果真成了響徹各界的大人物,可見姑母當時的遠見。你也如姑母當初那般,憐惜一下你這個外甥,容他一次錯吧!可好?”
褚幸眸光才一軟,縵縵就淺笑著上前一步,擋在父親身前屈膝行了一禮。“姑祖母說的是!父親如今還時常提及,年幼時幸得姑祖母收留才不至餓死荒山。否則哪有命活到被我家夫君拾回,研習文韜武略呢!”
褚幸才泛起的猶豫就壓下去了。
他的確被陣奚山收留了些年,可也僅限是給口飯吃。
姑母的兒子們拜師習藝,學了新招式就來尋他這個奶娃娃消遣,經常把他打得鼻青臉腫,他那時不懂事也去姑母麵前哭過幾場,後來發現姑母雖然每次都笑著安撫他,背後卻是提都不屑一提的,也就不再去告了。
後來他漸大了,有一次被哥哥們打得狠了,十多天沒下了床,就也想修文習武,可陣奚山的師傅們不肯教他。數次請求遭拒後,他隻好拜別姑母出山去了。
而姑母,卻是半句挽留都沒有的。
他在外顛簸千年,被黎璽救下後在天虞山苦修幾萬年,這位姑母都不曾聯係過他一次,直到他上戰場後開始大大小小地立功,職位越升越高了,才重新有了往來。
自打他升任戰神一職後,姑母更是比他嫡親的母親還要貼心,來往熱絡。
他記得那些年的恩情,對這位姑母一直敬重有加。但凡她求到跟前的,無論是兄弟們的職位差使,還是為姐妹們的婚嫁搭橋,無一不盡心幫襯,財物奇珍送的更是不計其數。
鳳縵縵無視澤蕪上神陰沉的臉色,輕挑長眉眸光清湛。
“姑祖母於我父親的恩情、在我母親生產時的相助,我們一家都時刻銘記於心,萬不敢忘。往後姑祖母但有差遣,我們全家上下定還像以往那般盡心盡力,人力錢財絕無不應的。但若想以我妹妹的終生幸福找補,卻是絕對不能夠!”
“你——”澤蕪上神眸含厲色,指著鳳縵縵才開了口,就被上首的黎璽遞過來的冰冷眼神唬了回去。
殿內又一次陷入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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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菱本來是裝暈的。
結果先前灌那一壺酒起了作用,眼皮闔上了就覺得挑不開了,然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意識再次回籠,是被濃重的酒氣熏的。
誰把酒壇子打翻了呀?
她費力地挑開眼皮,模糊看到床畔坐了一個人,低垂著頭瞧不清模樣。
“是誰?”
她啞著嗓子問了聲,又抬手揉了下眼睛,眼前的人影才漸漸清晰。
旭華?
鳳菱又打量了一圈周圍擺設,確定是自己在穹蒼宮的房間無異。那麽——他怎麽一臉頹喪地坐在自己房裏?
“你怎麽來了?”
旭華一身濃重的酒氣,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對這話恍若未聞。
鳳菱被他陰鶩的眼神看得不自在,摟著被子坐起來,脊背貼上床頭,耐著性子又輕聲問:“你是心情不好才喝這樣多的酒?其實也不必——既然事情已經攤開了,她又懷了你的骨肉,倒不如歡歡喜喜地了結此事,你說呢?”
她方才一時情急在宴上先發製人鬧了一出,固然是為了保住自己的臉麵,可卻也實打實地讓旭華和雪芙丟盡了臉,旭華惱她也是應該的。
但她不悔!做錯事的是他們二人,私下苟且還懷了靈胎的也是他們,自己憑什麽要跟著背黑鍋,被人明裏暗裏地恥笑。
雪芙是誠心地想惡心自己,也絕不是如她自己所言的想入門為妾,否則她大可以在自己與旭華成婚後再說出此事。到那時她已嫁了旭華,大概率會忍下此事抬雪芙進門。
此時宣揚出此事對雪芙唯一的好處,就是如現下這般,自己與龍族的婚約幾乎再無可能。
旭華此人雖不濟,卻有個心軟的好處,他日雪芙憑著昔日露水夫妻的情分哭訴幾回,再三五不時抱著孩子露麵晃一晃,這點子不愉快相信很快也就解了,兩人又能愉快地在一處了。
方才在殿上,若不是雪芙言語威脅出言譏諷,她也狠不下心來演這麽一出。
反正她頂多被編排兩句“沒有能耐,攏不住自個兒未婚夫”、“被人撬了郎君的蠢貨”,雪芙卻是別想洗掉這身汙名了。
她是脾氣好,可也不是任人揉捏的。
“你為什麽……”旭華用手覆住雙眼,聲音嘶啞粗嘎。“為什麽就瞧不上我?自幼時就是,每次我去鳳族玩,你都不願同我在一處,隻喜歡跟在琈玦和白承安身後。”
鳳菱尷尬撓頭,“倒也不是……就是你我都太弱了,湊一塊也沒什麽意思,跟誰打架都打不過不是!”
她自幼嬌弱,同齡的孩子都能握劍練招式了,她路都還走不利索。白承安和琈玦則是那種事事都比同齡孩子厲害一大截的,兩下一拉鋸,自己與他們之間的差距就更大了,幾乎是敬畏和仰視的。
她被一種慕強的心理支配著,甘當兩人的小尾巴。
旭華卻是比她還嬌氣的,走哪都有一眾丫鬟仆從跟著,吃飯喝水更衣都有人侍候,走路摔一跤都要抹上幾滴眼淚,哄了又哄才好。
照顧人與被照顧,她自然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
旭華倏然抬頭,猩紅的眼眸裏盡是羞惱。
“可如今不再是小時候了,我們都長大了,我也不再嬌氣愛哭了,你卻還是不喜歡我!我這輩子都比不上琈玦和白承安,也不想同他們比,我隻是自己!你我自幼定親,我愛慕你欣賞你處心積慮地討好你,你卻始終瞧不上我……如今好了,你如願了!你們闔家都在鬧,這門親事再也結不成了!你大可放心了!”
鳳菱被他困獸般絕望嘶吼的模樣嚇到,下意識地就想逃,但才剛爬出被子,就被旭華扯著腳腕拉回去,接著滿是酒氣的人欺身上來,狠狠鉗製住他的手腕。
鳳菱心底的惶恐迅速蔓延,顫抖著唇掙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