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
“不好啦！救命呀——”
室內爭執聲驟停，看著連滾帶爬跑進來的顏信，一個個驚異莫名。
黎璽微蹙了眉問：“師兄出了何事？”
顏信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使勁搖頭。“是鳳菱——不對，是旭華君醉酒犯渾，闖到鳳菱姑娘房裏欲行不軌之事！”
褚幸濃眉一擰，一道光就竄出去了。
鳳縵縵狠狠一拍桌子，怒瞪龍族帝君：“我妹妹若有個好歹，咱們兩族就戰場相見吧！”
顏信狠狠喘息著，急得臉都紅了：“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呀，快、快去救救旭華吧！去晚了他小命就沒啦！”
對啊！這個褚幸是出了名的炮仗脾氣，又是在戰場滾了數十萬年的，下手能輕了？龍族帝君一聽就急了，站起來要走卻被黎璽喊住。
“無妨，我嶽丈有分寸，萬不會傷他性命的。”
“不是戰神大人——”顏信站起來，焦急地跺腳。“是我家尊上！他去時正撞上旭華扯鳳姑娘衣襟，就、就動了霜華……我和鳳姑娘兩人都攔不住呀！”
黎璽一怔，想也不想地鬆開鳳縵縵，倏地飛走了。
鳳縵縵的急怒都僵在臉上，心下莫名非常。這位尊神可不是個愛打抱不平的啊！
“完嘍！這宴別想辦了！”天君急得眼淚又要出來了。
褚幸挾著疾風驟雨般的怒意，路上已在心裏將旭華紮成了篩子樣，暗下決心進門就給這小子一槍，讓他先疼上再談後續的話。
結果一進院子就聽到旭華撕心裂肺的哀嚎，進到房間裏更是驚得話都說不出了。
南曄尊神怎會在此？為何他一手提著旭華衣領，另一手的霜華劍還滴著血？女兒為何蒼白著臉死死抱著尊神持劍的胳膊？
咦？地上那截斷臂是誰的？
見他傻怔著，鳳菱急得直喊：“爹！你快勸勸呀！”
褚幸一激靈回神，趕忙扔了槍過去摳南曄緊握的劍柄。“尊神！尊神且三思——”
南曄滿麵冰霜，冷睨過去。
褚幸一慌正要鬆手，卻見這位平日裏冷冰冰的尊神忽然緩了神情，帶著幾分尷尬幾分溫和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低聲道：“你別插手。”
褚幸心中升起種異樣的感覺，隱約覺得熟悉卻又抓不住頭緒。
這時，黎璽也一陣光掠來，直接上前扯走旭華扔在一旁。
南曄還欲上前，鳳菱立刻死死抱住他胳膊，揚著臉軟聲哀求：“別！他也是醉了酒一時糊塗，若真殺了他，往後我們家與陣奚山的親情也算是完了！我爹爹豈不是成了忘恩負義之輩！”
她驚懼了一場，小臉一片慘白，上麵還沾著兩三滴旭華斷臂時濺出的血，模樣著實可憐。
南曄薄唇輕抿，自懷中掏出一方素白帕子遞給她。“臉都髒了！”
鳳菱這才神色一鬆，鬆開手接了帕子，直起身胡亂抹了兩下，不但沒擦幹淨反倒還抹開了。
南曄沉吟片刻，忽然抬手拽過帕子，動作輕柔地擦去她臉上殘留血漬。
黎璽：“……”
褚幸：“……”
他終於想起方才心底那抹異常熟悉的感覺是什麽了！兩萬多年前，旁邊這位尊神就是用同樣別扭又詭異的溫和神情麵對自己，然後拐走了他家長女的！
來不及細想，一聲嬌叱就傳入房中，緊接著他那英姿颯爽的長女就提著劍衝進來了。
“旭華那混賬在哪？！”
黎璽頭痛扶額，趕忙過去攔腰抱住自己的嬌妻，生生阻住她一副活剮了人家的勢頭。“好縵縵，你消消氣！繞繞她沒事！”
鳳菱見狀也趕忙過來勸：“姐姐，我沒事兒！倒是旭華他……呃，受了些傷！”
旭華又痛又失血過多，已是暈厥過去了。
鳳縵縵卻仍覺不解氣，“活該！活剮了他都應該！”
的確，這點傷對旭華來說太輕了！南曄上前兩步拎起旭華衣領，一手提人一手執劍，冷著臉走了出去。
“哎喲師兄！”黎璽頓覺頭大，慌忙間又扔下縵縵追出去。“按說你和我這小姨妹不過萍水相逢，短暫相處了些時日，且我瞧你對她一直是愛答不理的樣子，怎麽今日忽然為她出頭？”
“閑來無事，打發時間。”
“連霜華都召出來了，可不像是打發時間的樣子！”
南曄冷嗤：“與你何幹？”
黎璽不惱反笑，閑庭散步般地跟在南曄身側。“你還記得當初怎麽勸我的嗎？如今我也要勸你兩句，你們二人既隔著年齡，又差著輩分不說，中間還隔著個指腹為婚的未婚夫婿，還能如何？你若不狠下心來抽身，就會如我一樣的下場。”
“她既是你的姨妹，如何還會與我差著輩分？”
黎璽梗了下，隨即又扼腕歎息狀。“你若不狠心脫身，就會像我一樣每天嬌妻管束、孩兒繞膝吵鬧，居無定所四海閑遊也就算了，最惱人的事就是這樣的日子要持續不知多少萬年！這麽閑散下去，我怕是世間最強的地位不保啊！當然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將來得喊我一聲姐夫！”
瞧見龍族帝君和澤蕪上神被天君拉扯著跑來，南曄停下腳步，將手上拎著的人往地上一扔，冷笑一聲。
“世間最強？你的確是閑散日子過久了，腦子都不靈光了。我既然已重塑原身神力盡複，你還坐得穩世間最強的位子？至於未婚夫婿，嗬！”
他倏然抬手，霜華寒光一閃，劍尖抵住旭華咽喉。
龍族帝君膽戰心驚，欲上前又怕惹惱南曄，真的動手了結旭華，隻得站在兩步外苦苦哀求。“尊上！您手下留情啊！”
南曄薄唇輕抿，如寒潭般的眸光輕飄飄遞過去。“退親。”
“是是！退退退！”
“放逐。”
龍族帝君遲疑，“他畢竟是我的嫡長孫……”
“放逐還是再無族……”南曄劍尖又往前抵了一分，旭華白嫩的頸肉被利刃刺破，滾出兩滴殷紅的血珠。“選一個吧！”
無族？！
龍族帝君下意識地看黎璽，見後者負手望天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心知無有轉圜可能，隻能無奈一歎。
“老朽無能，縱得孫子如此枉顧禮法，與人私下苟且便罷了，如今竟還做出如此膽大包天之事，若還挾私包庇，那死後也無顏去見列位祖先了。我這就帶這不肖子孫回去，開宗祠除名！”
雖然可惜了鳳族這門親，但若因此得罪了兩位尊神，可是大大的得不償失。左右他這嫡長孫除了母家出身好些，就沒什麽能與次孫相比的，也沒什麽舍不下的。
澤蕪上神則是一激動暈厥過去，被天君手忙腳亂地扶住，喚人給抬走了。
紫舟得了消息急慌慌趕來時，一出大戲已經落幕，南曄已收劍往回走，把他懊悔得什麽似的。
“哎喲！我合該將甄嬌送回去就趕來的！這種衝冠一怒為紅顏的大戲竟沒趕上！難得有機會瞧這廝失態一次竟還錯過了，可惜可惜！往後估計也再無機會了……”
黎璽慢下兩步，揚起下巴指著前方高挑的背影，好心建議：“要不你現下也進屋去拉一拉我小姨妹的手，或許還能見著一回某尊神“衝冠一怒”的場麵。”
紫舟竟還當真思索了一瞬，末了還是搖搖頭。“算了，我這胳膊還是留在自己身上的好！”
看到南曄已閃身進屋，紫舟才一把拉住黎璽胳膊，湊過去小聲說：“前段時間有個不開眼的妖蛟，摸了兩下你這姨妹的手，就被這家夥齊腕削掉了兩隻手，嘖嘖……萬年冰淩一開，比火還炙熱呢！”
“竟有此事？”
對於南曄瞧上鳳菱這事，黎璽最初也震驚了那麽一會，隨即就淡然了。畢竟這可是自家夫人的一母同胞，傾國傾城是自然的，主要是這孩子是他們夫妻教養大的，不招人喜歡就怪了！
但沒想到南曄竟在意至斯，他有一種油然而生的自豪感！走路都輕快許多。
而房內鳳菱的親爹——褚幸上神可就高興不起來了。
又來了！又來了！
上次就是這樣，嬌養了兩萬多年的女兒還沒怎麽稀罕夠，轉頭就被頂頭上司兼恩人拐跑了！這次又是這樣！小女兒也才兩萬多歲，就又被另一個位高權重的尊神看上！
褚幸黑著臉坐在椅子裏，一言不發。
鳳縵縵摟著鳳菱，溫柔安撫：“不怕，待會姐姐帶你回家去。”
“我不怕，就是覺得有點丟臉，大家背後不知怎麽笑話我呢……”
這下子她算是出了名了，以後都沒臉麵來九重天赴宴遊玩了。
南曄進門正聽到這一句，抬手把霜華扔在桌上，哐啷一聲。“誰敢說什麽！”
鳳菱脊背一僵，往鳳縵縵懷裏又縮了縮。
褚幸黑著臉站起來，拉著鳳菱的胳膊就要往外帶。“走！跟爹回宴上去，我倒要看看誰敢說三道四。誰敢在背後嚼舌根，我非掀了他們家的府邸不可！”
“我不想去——”鳳菱掙紮著，卻不敵褚幸的力氣，幾乎是被拎小雞一樣拉出來。
才趔趄了下，右手就驟然被一團溫暖包裹住。
鳳菱愕然回眸，傻傻看南曄握著自己的手。
褚幸也愣住了，看著兩人牽在一處的手，心頭火頓起，一把扯過女兒護在身後，滿臉戒備。
“尊上總不能連屬下的家務事都管吧？”
他已嫁了一個女兒給尊神，為防相處尷尬從不在鳳族久住，帶著妻子自處遊曆倒也逍遙快活。可若連這小女兒也嫁一個身份地位輩分都在自己之上的，他還要不要活了！
大女兒自幼颯爽英姿，打起架來比男人還狠，又是一族帝君，不必擔心她被欺負。
可小女兒就不同了，軟軟糯糯得抓個把精怪都能被帶個趔趄，摔破點皮兒都要含一包眼淚，當真跟了這麽位冷峻著稱的尊神，沒人疼著寵著，往後還不日日以淚洗麵？
南曄：“……”
活到這個年歲，他第一次覺得無措。
如何哄回小姑娘且不論，怎麽擺平看不上自己的老丈人，似乎成了第一樁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