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正道(上)
蘇玉成帶著滿身的疲倦從睡夢中醒來,夢裏大戰群雄的記憶還曆曆在目,依稀還記得右手連帶著臂膀被人一刀斬下,蘇玉成心有餘悸的看向右臂,看到完好無損的右手,蘇玉鬆了口氣,到底還是個夢。
試探性的抬了抬右臂,蘇玉成覺得肩胛骨還是有些疼痛,活動了一下雙手,隻覺得雙手綿軟無力,使不出力來,蘇玉成坐起身,將懷中的青光劍放到一邊,隨手把右肩上的衣衫掀開,右肩有一小塊紅痕,蘇玉成試探性了按了按那紅痕,還好不是很痛。
蘇玉成歎了口氣伸了個懶腰,可懶腰伸到一半,就覺得酸痛難忍,隻得又縮了回來,蘇玉成搖了搖頭,隻得緩緩起身拿上洗漱物品,出門洗漱去了。
蘇玉成洗漱完後見到葉竹葉還未起,便過去敲了敲門,“葉師弟,起來用早膳了。”
房內傳來葉竹葉迷糊的聲音“蘇師兄,今日烏雲蔽日,不見天日,乃是罕見的衝煞日,不宜出門。”
葉竹葉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就開始胡說八道,蘇玉成沒有理會他,繼續敲門“來了來了,蘇師兄不必驚慌,我稍後就來。”
隔著房門聽到屋內窸窸窣窣的穿衣聲,蘇玉成便沒有再催促,而是回到自己的房內,將青光劍抱在手懷中,坐在搖椅上搖來搖去。
自從看到葉竹葉悠然自得的搖著搖椅後,蘇玉成也迷上了這搖椅,坐上去搖來搖去,確實是頗為安逸。
篤篤的聲音傳來,先前隻聽到了葉竹葉起床的聲音,並未聽到開門聲,而另外一邊的隔壁又無人,蘇玉成猛然抬頭,陳銘禮倚著門沿又敲了敲門框,“蘇師弟早啊。”
蘇玉成見是陳銘禮來了連忙起身,放下青光劍,陳銘禮的目光沒有隨著青光劍而動,而是隨著蘇玉成的起身而動。
“陳師兄早。”
“陳師兄請進來一坐。”
陳銘禮聞言,便邁過門檻,進門後環視一周,發現蘇玉成的屋內幹淨整潔,屋內擺設也是學宮統一所設,屋內除了一盆泡著的髒衣服,並沒有什麽顯眼的。
蘇玉成看到陳銘禮的眼神後,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這些衣衫都是昨日換下來的,昨日倦意來襲便早早睡了,還沒來得及洗。”
蘇玉成連忙將搖椅搬到陳銘禮身後“陳師兄,快來坐。”搬搖椅時雙臂又是一陣酸痛,蘇玉成忍住酸痛將搖椅放下。
陳銘禮嚇了一跳“師弟!蘇師弟!這等禮數太高格了,你我本屬同輩,不必如此。”
陳銘禮連忙將搖椅放回原位,拿過屋內的木凳,一屁股坐下“蘇師弟好意心領了,這小木凳坐著也不錯的。”
蘇玉成搖了搖頭“這屋內簡陋,也沒有什麽好招待陳師兄的。”
陳銘禮擺了擺手,“蘇師弟過於拘泥於這些繁文禮節了,大家都是年輕人,不必太過迂腐,隨和些就好。”
吱呀的開門聲響起,葉竹葉終於起身開門了,眼神迷糊的葉竹葉走到蘇玉成房前,將頭探進門內,迷糊的眼神隻瞟了一眼,便敏銳的看到屋內多了一個人,“陳師兄來了啊,這麽早。”
話一說完,不待陳銘禮回應,又將頭縮了回去。
蘇玉成有些好奇的問道“陳師兄不是每日早起,昨日怎得忘了時辰。”
陳銘禮淡然的笑了笑“前日照常運功,行直深處,樂而忘返,以至忘了時辰,所以睡的遲了些,索性便不去早膳,也能多爭取些時間。”
蘇玉成恍然大悟,又好奇的問道“陳師兄今日來此是路過,還是特意邀我等同行的。”
“今日本是路過,不過聽說今日是罕見的衝煞日,不宜出門,便特意過來問問何解。”陳銘禮的言語中帶著一絲笑意“可惜蘇師弟太過專注,我盯著你許久,你都沒有回頭看上我一眼。”
蘇玉成明了,陳銘禮早早便來了,還聽到他與葉竹葉的對話,隻不過自己並未察覺一旁有人而已。
隔壁屋子傳來了關門聲,噠噠噠的腳步聲由遠至近,葉竹葉來了,打著哈欠的葉竹葉邁過門檻“二位師兄,走吧。”
蘇玉成率先起身,如昨日一般,將青光劍負於身後,係好,陳銘禮邁過門檻時,蘇玉成才開始邁步,待蘇玉成出門時二人已然在門前等著蘇玉成了,蘇玉成鎖上房門,三人一同前行。
被葉竹葉這麽耽誤一下,去的有些遲了,值守的李飛與張林早就在門口守著了。
“呔”
葉竹葉一聲大叫,順便輕輕推了李飛一把,隨後又將李飛拉回原位,李飛巍然不動,不慌不亂,葉竹葉放開手“李師兄進步不小啊,這都已然有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的意境。”
“古人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都說多了,這才一日,李師兄就已然一日千裏了。”
李飛頭都沒回,伸手朝背後做了一個友好的收拾“葉師弟就這點水平嗎,可比陳師兄差遠了,陳師兄走起路來悄無聲息,你還是太年輕了一點。”
陳銘禮笑而不語。
葉竹葉歎了口氣“李師兄言之有理,我記住了,下次會吸取經驗的。”
李飛臉色一變“剛剛都是開玩笑的,葉師弟不必當真,其實我被嚇了一跳,不過是強作鎮定而已。”
一旁的張林滿臉鄙夷,葉竹葉笑著點了點頭,“李師兄不必驚慌,我剛才也是開玩笑的。”
陳銘禮率先開頭道“李師弟,張師弟早啊。”
張林開口道“諸位早啊,莫不是陳師兄蘇師兄葉師弟,要來上一場三人行。”
陳銘禮突然開口道“學宮內拉幫結派乃常事,三五成群更是數不勝數,亦不乏雞鳴狗盜之輩,張師弟李師弟可願與我等人一同,行君子之交。”
陳銘禮正式邀請在場之人與一起同進退,即使不同年齡,不同年級也不會影響到幾人的友誼。
李飛張林異口同聲,“自然是要行那君子之交,休學雞鳴狗盜。”
陳銘禮也是臨時起意,未曾與蘇玉成葉竹葉打過招呼“蘇師弟葉師弟,以為如何?”
葉竹葉笑著點頭“榮幸至極。”
蘇玉成笑著說道“與君共勉。”
陳銘禮葉竹葉蘇玉成三人便一同去往膳房,李飛望著他們的背影,故作老成的點點了頭“不錯不錯,這幾個年輕人看起來有點三人成師的意思了。”
張林歎了口氣,“老李啊,你以後還是正常一點說話吧,你這樣這樣恐怕一般人都接受不了的。”
李飛點了點頭“小夥子不錯,年輕輕輕就有如此悟性,真的是很不錯,老夫受教了。”
張林麵色頹廢,一臉無可奈何。
陳銘禮與葉竹葉蘇玉成到了膳房,此時膳房內的人也沒有早前那麽多了,少了不少人,蘇玉成昨日吃的油餅,現在還如鯁在喉,今日決定換一些養胃的,潤喉的。
一碗清粥,一碗青菜麵,一個小包子,素雅又充實的早餐伸手就有,蘇玉成都不由得感歎,這學宮別的尚且不知,這夥食真是一頂一的無懈可擊。
蘇玉成端著竹盤隨意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就開始吃麵,首先挑了一條青菜入口,青菜綿而不散,入口嫩而不韌,感覺還不錯,陳銘禮也準備好了早膳,端著竹盤坐了過來,挑剔的葉竹葉總是選的很慢。
待到蘇玉成吃的差不多,正在喝粥時,陳銘禮對著蘇玉成問道“蘇師弟昨日去往何處了。”
蘇玉成將口中的粥咽下,指了指後山“就在後山,與一群師兄姐們,一起修後山上山的石階,就是有些吃力。”
陳銘禮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隨後又恢複了平常的淡然“蘇師弟覺得修山路如何。”
“還不錯,感覺很精彩,就是太累了,陳師兄你沒看到,昨日那個上山的小車,設計的真是精妙絕倫,不知道誰這麽有才華,設計了這麽好用的東西,那大石料,有近百斤,有一位朱升朱師兄,搬著石料就往上走,那走的可是山路,一步難過一步。”
“正巧昨日又下了些雨,雖是稀疏小雨,可也讓山路更加難行。”
蘇玉成說的眉飛色舞,陳銘禮安靜的聽著,葉竹葉雖然也是聽過一遍的人,但也是靜靜聽著蘇玉成重複昨日的描述。
安靜聽完蘇玉成的講述後,陳銘禮問了一個問題“蘇師弟覺得這修山路如何啊。”
蘇玉成一愣“自然是極好的,若是要下山去往別處,走後山可以更方便一些,利人利己。”
陳銘禮又問了一個問題“蘇師弟覺得這修山路,對於修山路的人,有何裨益。”
蘇玉成猶豫了一下“雖說確實累了些,但是也能強身健體,磨礪體魄,我昨日就稍微幫了一下忙,就充分體會到自身的不足,若是常去,說不定有一日也能像朱師兄一樣……”
陳銘禮按捺住內心的無奈,嚴肅的說道“蘇師弟覺得這樣就夠了嗎!強身健體磨礪體魄。蘇師弟就滿足了嗎?”
蘇玉成有些不解,葉竹葉則在一旁期待的看著,準備開始講道理的陳銘禮。
“蘇師弟,你要知道,磨礪體魄強身健體,這些不過是最普通的目標,何苦來這天弘門?這等聖地若是以此為目標,我怕師弟你說出去會被人恥笑!況且這些事在鄉野田間就做不得了嗎?”
蘇玉成有些說不出話來。
陳銘禮語重心長的講道“蘇師弟,你要知道這像這樣的目標,不過是修行路上最簡單,最基礎的,甚至有時候完全不用刻意去練,有時候隻需要順帶一下,就能達到你所說的哪位朱師兄的地步。”
蘇玉成聽著陳銘禮恨鐵不成鋼的話,試探性的問道,“陳師兄,若是修行,要達到朱師兄那樣的程度,需要多久?”
“我不知道那個朱師兄達到了什麽程度,我隻能告訴你,倘若真正修行起來,起碼一日之功能抵你這番磨礪體魄數月之工不止。”
蘇玉成心中一動。想起了昨日李飛所說的話,練上十天半個月,便不在話下,若是不夠,那就再練上數十日即可,昨日李飛所言,蘇玉成並未放在心上,隻以為是李飛的玩笑話罷了,而今日陳銘禮這樣的態度,讓蘇玉成不得不重視起來。
陳銘禮歎了口氣,放下手中的筷子“二位師弟且慢慢吃,吃完我給你們演示一下。”
蘇玉成眼中掩飾不住的期待,顧不得碗裏冒著熱氣的清粥,忙將清粥一股腦倒入口中,結果清粥出乎預料的燙,連忙張大嘴巴呼氣,而葉竹葉則不慌不忙細嚼慢咽,待到二人吃完都盯著他看時,葉竹葉不由得也加快了些許速度。
等到葉竹葉吃完,三人一起出了膳房的門,陳銘禮就問道“蘇師弟,葉師弟準備好了沒有。”
蘇玉成點了點頭,“準備好了。”
葉竹葉也點了點頭“我也好了。”
陳銘禮左手抓住葉竹葉的後領,右手抓住蘇玉成的後領“二位師弟暫且穩住,不必驚慌。”
蘇玉成覺得有些不對,葉竹葉則麵色平靜的的表示這都問題不大。“陳師兄請吧。”
陳銘禮深吸口氣,在蘇玉成看不到的地方,在陳銘禮的衣衫遮擋下的胸口裏,有一股青色霧靄從胸口出,蔓延至四肢百骸,身體經絡。
陳銘禮左手一個葉竹葉,右手一個蘇玉成,雙手抬高,如同大鵬展翅,提著二人健步如飛的走向住所,蘇玉成神色驚訝而羨慕,葉竹葉則老神自在。
被提著的二人隨著陳銘禮的動作晃來晃去,蘇玉成被晃的頭都暈了,但不過一小會的功夫,陳銘禮就跑到了李飛張林麵前。
李飛卷起袖子,拍手叫好“陳師兄有水平。”
張林也是用力鼓掌。
這二人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陳銘禮慢慢放下二人,蘇玉成暈頭轉向險些沒有站穩,還好陳銘禮扶了他一把,而葉竹葉麵無異色,平靜的讓蘇玉成驚訝。
蘇玉成趕忙看向陳銘禮,陳銘禮麵色平靜,不喘也不累,甚至沒有出一滴汗,陳銘禮迎著蘇玉成打量的眼神“如何,對比那朱師兄如何。”
蘇玉成點了點頭“陳師兄應是比朱師兄強不少的。”
李飛好奇的問道“朱師兄是誰?”
“就是昨日我在後山遇到的一位師兄,搬石料上山如閑庭信步。”
就這樣李飛被被驚得說不出話來,張林來給蘇玉成圓場“蘇師兄的意思是說,那位朱師兄搬東西與陳師兄的對比吧。”
蘇玉成點了點頭“正是如此,李師弟你這個表情有點奇怪。”
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惑?惑而不從師,其為惑也,終不解矣。
從小受到的教育與熏陶,讓蘇玉成從不覺得幼時聽到的那一句人人平等有何過錯,世間每一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人,都應與其他的人受到同等的尊重。
但是很多時候其實人與人之間並不平等,李飛的表情就說明了一切,這一些都是從小到大的耳濡目染,並不是無師自通的,當一個人推崇人人平等,他的話語理念間就會油然而發出那種態度,反之亦然,這些都是常事,都屬於人性,都是通過前輩的教導傳下來的根深蒂固的理念,難以被改變。
李飛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堂堂真傳弟子,如今卻用來對比後山一位聲名不顯的,唯有一身蠻力的朱師兄。
李飛隻覺得自己突然就跟不上蘇玉成的思維了。
蘇玉成並未覺得有所不妥,陳銘禮顯然也未將此事放在心上,李飛隻能按住心中的別扭,閉上自己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