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正道（下）
陳銘禮點了點頭，顯然並不在意那位所謂的朱師兄“蘇師弟可還覺得那位朱師兄之行有益？”
蘇玉成猶豫了一下，硬著頭皮說道“可能朱師兄並沒有陳師兄如此實力，且修行也不如朱師兄遠矣，可勤能補拙，愚公移山之道也不是不可行。”
陳銘禮歎了口氣“蘇師弟還要去後山嗎？”
眼看蘇玉成就要不假思索的開口，葉竹葉推了推蘇玉成，“陳師兄所言，我覺得言之有理，蘇師兄慎言！”
陳銘禮此舉完全是為了蘇玉成著想，甚至不惜扮黑臉，就是為了希望蘇玉成能換一種眼光，站的高遠一些看待事物的本質。
蘇玉成見到葉竹葉都如此說，猶豫再三還是說道“可即使如此，昨日我還曾答應過後山的金師妹，不論如何，我還是都要再去一趟後山。”
陳銘禮笑了笑“既然如此，不如蘇師弟選一個日子，我與葉師弟陪你一起去一趟後山。”
陳銘禮看向葉竹葉“葉師弟以為如何。”
葉竹葉點了點頭，“自是無妨的。”
蘇玉成卻反而猶豫了“陳師兄不是覺得此事乃是小道爾，莫要誤了修行。”
“修行在個人，蘇師弟，你就選上一個日子，我們三人一同前去，就當閑來無事去後山走走看看又何妨？”
陳銘禮又接著說道“話雖如此，蘇師弟可曾明確過自己的道。”
蘇玉成明顯一愣，這樣深入的問題，對與沒有接受過專業教導與培養的蘇玉成來說，有些深奧了，隻得搖搖頭“陳師兄所言之正道是何意？”
陳銘禮指了指蘇玉成身後的青光劍“尊師劍法之卓越，天下罕見，門內無人不敬佩，尊師既將佩劍傳給師弟你，想來是讓你傳承衣缽之意。”
一旁的李飛與張林緊緊皺眉，苦苦思索著什麽是道？什麽是自己的道？
葉竹葉卻懂了陳銘禮的心意，陳銘禮是讓蘇玉成籍此決定好自己的道路，堅定自己，既然前方有光明大道，何必去走小道？
蘇玉成拔出身後背負著的青光劍，牢牢握住劍柄，握住劍柄的蘇玉成，仿佛想通了許多問題，一下便明白了陳銘禮所指之道。
“陳師兄是問我今後的道吧。”
陳銘禮讚賞的點了點頭“不錯，正是如此。”
“可我如今還沒有想好，又該如何？”
“那就好好想想，未來的路還很長，時間還很多，不必急於一時。”
“那陳師兄好像對與後山的諸位師兄姐之道，有些排斥？”
道，有時候並沒有具體的解釋，隻是一個模糊的概念，你可以說它是道路是目標，也可以說它是事物變化運動的場所，也是萬事萬物的運行軌道或軌跡。
道，自然也。自然即是道。自然者，自，自己。然，如此，這樣，那樣。一切事物非事物自己如此，日月無人燃而自明，星辰無人列而自序，禽獸無人造而自生，道這個字太大大廣泛，隻能從言語中模糊的感覺到，對方所指之道。
“小道難行，那位素未謀麵的朱師兄，雖然我沒有親眼見過他，但他如今有如此體力想來是摒棄了修行之路，行了更為簡單的小練之道，小練之道乃是公認的小道，初始入手極快，瓶頸卻越來越大。”
蘇玉成換單手握劍為雙手捧劍，麵朝陳銘禮疑惑的問道“劍道，便是大道了嗎。”
“蘇師弟又錯了！沒有人行的是大道，也沒有人敢於說自己的道是大道，這是走前人走過的，開拓過的正道。”
正道，既有正明道路擯棄雜念之意，亦有康莊大道，光明大道之意，而非尋常口中正道人士那個正道，陳銘禮就是想借蘇玉成，讓在場之人都明白自己的所求之道為何，又該為何之道。
正明自己的道路！
正道！蘇玉成緩緩咀嚼著這兩個字的分量，這兩個字僅僅在耳畔，就能感覺到它的沉重。
李飛張林如同醍醐灌頂，一下便明悟了許多。
這就是每個修行之人都會茫然，都會遇到的人生路口，堅定自己，走過路口就夠了。
葉竹葉指了指蘇玉成手中的青光劍“尊師將此劍賜予蘇師兄，便是將自己的道，傳給了蘇師兄，尊師定然是希望蘇師兄不負所托的。”
被繞來繞去的蘇玉成又迷茫了“等等，等等，葉師弟，家師僅將此劍賜我，未曾傳我任何劍術，而且此劍是臨下山時師尊所賜，平日並不在我手中。”
“今日不傳劍術，明日便還是不傳嗎？蘇師弟，好好想想，為何家師臨下山方才賜劍，為何在山上並未將此劍賜下。”
蘇玉成靈光一閃，答案呼之欲出，之前四年裏，蘇玉成苦求聚氣而不能成，下山時方才聚氣，想來聚氣便是師尊對執掌此劍的最低要求。
“蘇師兄再想一想，俗世王朝又是如何更替的？先是禪讓，後是父傳子，禪讓乃是將最高權利賜予天下最有賢能之人，傳的便是權利，後代人不願這權利外傳，便是父傳子，傳玉璽，將這權利賜予到玉璽之上，得玉璽之人方為正統，可這玉璽何來權利？不過是有權之人賜予的罷了。”
葉竹葉家學淵源，說什麽都有理有據的。
蘇玉成愣愣的看著手中捧著的青光劍，傳劍，便等若世俗王朝，老皇帝將玉璽傳給後人，這就是所謂的權力交替，若在這天弘門內，便等同掌教將鎮派仙劍賜下，賜給何人？自然是未來的掌教！
蘇玉成從不知此劍有如此分量，其實在他的心中，何曾沒有埋怨過自己的師傅，在開雲峰枯坐時，他心中的雜念總是揮之不去，我何時能下山，何時能傳法給我，蘇玉成被心底這些聲音糾纏了三年，直到最後一年，蕩漾的心湖才慢慢平複下來，那心中的一絲怨念也隨之消散。
“原來如此，我繼承了師尊的劍，便承繼了師尊的道，而我自己的道需要我自己來走。”
蘇玉成驀然回首，即使隔著層層山巒，即使什麽都感覺不到，但是他就是知道，師尊在那個方向，他就是知道，師尊依舊一身灰袍盤膝而坐，蘇玉成握緊雙拳，在內心無聲的拜謝了師尊，有的人總是在無聲無息間就做好了所有的安排。
明悟的蘇玉成長出了一口氣，收回青光劍，一絲不苟的對著陳銘禮作揖，腰彎到了底“多謝陳師兄指點迷津，感激不盡！”
陳銘禮笑著扶住蘇玉成的雙手，將他扶起來“既是如此，何時去往後山。”
蘇玉成想了想“既然今日乃是罕見的衝煞日，不宜出門，那便後日吧。”
葉竹葉笑而不語，李飛張林摸不著頭腦。
陳銘禮思索一下後“距離學宮正式開課還有一段時間，想來蘇師弟這些日子是閑不住的，不如我來與你一同演練一番劍法如何。”
蘇玉成眼神一亮。
陳銘禮裝作為難的樣子說道“可我這樣，等若僭越尊師之位，有擅自傳劍的嫌疑。”
蘇玉成搖了搖頭“陳師兄又在故意考我，其實此事簡單，換而言之就是傳國玉璽老皇帝手中時，國家是老皇帝的，行的也是老皇帝的治國方略，傳國玉璽傳到後人手中之時，隻將整個國家傳給了後人，如何治國，是否按照前人之法，則是後人之事了。”
“不錯不錯，蘇師弟好悟性啊。”
“陳師兄謬讚了，不過是幼時喜好讀書，看過些許雜書，明白些小道理罷了。”
“既然如此，可請師弟借劍一試？”
蘇玉成雙手奉上青光劍。
隨後與葉竹葉一同退開，而陳銘禮也後退了幾步，李飛張林緊緊盯著陳銘禮。
陳銘禮右手握劍，這一次，陳銘禮沒有感覺到青光劍若隱若現的抵抗之意，陳銘禮灑脫一笑就開始演練劍法。
劍法說起來簡單，練起來卻是極難的，外行人看來，不過就是拿著一把劍，將劍法最為普通的招式，用不同的方法使出來，或許外行人會僅僅因為此間招式的觀賞性，而拍手叫絕，卻看不出來劍法之中暗藏的殺機。
上一次陳銘禮演練的是一套堂堂正正的劍法，葉竹葉是說殺人劍！而這一次陳銘禮換了一種劍法，劍招詭譎多變，劍尖忽近忽遠，忽前忽後，總是從各種出其不意的角度刺出，劍光也沒有了上次的劍出如龍，驚豔四方。就像一條陰暗的毒蛇，伺機而動，沒有任何美感，看的人心底發毛。
陰暗的烏雲映照在光潔如明鏡的劍身上，劍光閃動，連貫而急促的劍招下，陰暗的天色在劍身上紋上了一條詭秘的灰色毒蛇，蘇玉成目不轉睛的緊盯著陳銘禮的一招一式，正如陳銘禮所言，他並未傳授蘇玉成劍招，也不能傳，所以隻能演練劍法，至於蘇玉成能學到多少，全靠蘇玉成自己的悟性。
終於，陳銘禮穩穩收劍，一連串急促的劍招，都沒有讓他的呼吸有一絲波動，陳銘禮的呼吸依舊平穩而綿長，而蘇玉成還在愣愣出神，李飛與張林都隻覺得渾身不自在，好像那毒蛇順著微風就要鑽入衣襟。
葉竹葉歎了口氣“陳師兄真是大度，如此精妙絕倫的劍法，就這樣展示出來，此等精妙劍法，若是被針對，甚至被尋到了一個破綻，都是很危險的。”
陳銘禮笑了笑，就像平日的和煦平淡“自是無妨，此地都是同門師兄弟，看了便看了。”
而蘇玉成依舊愣愣出神，陳銘禮雙手捧劍遞到跟前都不知，陳銘禮便一直捧劍，靜待著蘇玉成回過神來。
蘇玉成回過神來時，看著麵前帶著和煦笑容的陳銘禮雙手捧劍遞還過來，突然發問“我方才想了多久。”
陳銘禮估算了一下“我捧劍在此已然等了快小半盞茶的功夫吧。”
蘇玉成不好意思的接過青光劍，回劍入鞘“讓陳師兄久等了。”
“無妨，不過蘇師弟看的劍法如何了。”
一旁的李飛張林葉竹葉，都期待的看著蘇玉成，蘇玉成認真思考了一下。
“感覺，好像都忘得差不多了，要回去好好想一想，回憶一下。”
普通人的記憶力是有限度的，讀書識字過目不忘之人都萬中無一，更可況比讀書難了許多的劍法？隻不過眾人對蘇玉成抱有比較大的期待，而此時蘇玉成與常人無異，眾人心底有些小失落罷了。
葉竹葉一愣“蘇師兄，你剛才看的全都忘了拿，那你出神都在想什麽。”
蘇玉成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陳師兄劍招精妙，出劍快如閃電，我能記住的不多，大都忘了，於是方才腦中又將陳師兄劍法從頭到尾想了一想，回去後細細思索，應該能想起些許招式的。”蘇玉成自己都有些不確定。
李飛張林都有些失望的神色，反倒是陳銘禮並未失望，“上次說蘇師弟觀我劍法略有所得，想必劍法之上必有一定的天分，此劍法劍招詭譎多變，確實是難以記下，我當初也是練了很久。”
陳銘禮安慰蘇玉成道“回去沒事靜下心來多想想，能想起來一部分也是有天賦的證明，此時心潮難以平複，不必急於一時。”
蘇玉成點了點頭，話鋒一轉“不過上次陳師兄的劍法，確實窺見了些許招式，在心中推衍許久過後，但也能用上數十招了。”
陳銘禮眼神一亮，“既然如此，那就請蘇師弟今日為我等演練一番。”
葉竹葉滿含期待，李飛難以置信的問道“蘇師兄說的是，上次陳師兄演練過一次的劍法？”
“正是此劍法。”
張林追問陳銘禮道“陳師兄後來可曾又單獨將此劍法演練給蘇師兄一觀？”
陳銘禮搖了搖頭“絕無此事。”
葉竹葉期待的看著蘇玉成，“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還是請蘇師兄演練一番。”
蘇玉成與陳銘禮互換位置，蘇玉成深吸一口氣，拔出青光劍後並未著急出招，而是先在心中仔細思索後，再按照夜裏悄悄練劍的招式，一招一式的用出。
隻使出第三招時，迎著葉竹葉等人期待的眼神，蘇玉成有些怯場，蘇玉成還沒有被人用這樣的眼神盯著過，畢竟練劍時都是偷偷摸摸練的，也就導致第四招沒有接上。
蘇玉成隻得硬著頭皮迎著眾人迷惑的目光說道“剛剛失誤了，等等我再來一次。”
蘇玉成又拉開一點距離，以規避眾人的期待的眼神，閉上眼睛，握緊手中劍，略微緊張的心情平複下來，蘇玉成出劍，一招兩招三招……數十招劍招使了出來，蘇玉成吐了一口氣，睜開眼睛，又開始出招。
此時的蘇玉成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他想起自己劍法下，雖沒有金龍升騰而上，也沒有毒蛇伺機而動，但好像有點點螢火飛舞，劍招越來越流暢，銜接的越來越完美，區區數十招劍招，在蘇玉成手裏演練足足三遍。
烏雲蔽日下，沒有陽光也沒有燭火，自然也就沒有點點螢火飛舞，更沒有毒蛇盤踞而上的危險感，雖然有些可惜，倒也是酣暢淋漓。
蘇玉成回劍入鞘，陳銘禮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錯不錯，蘇師弟真是天賦異稟，此劍法即使與我對上，也可以好好過上幾招。”
陳銘禮不過是適時的客氣了一下，蘇玉成自認表現尚可，不知覺就將此話當了真，蘇玉心中自然而然的也有一股豪氣迸發，想著酣暢淋漓用出劍法心中的暢快，既然有堂堂正正之道，那便走這條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