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比劍(上)
陳銘禮對著蘇玉成道“蘇師弟,此時臨近午膳時間,不若午膳過後再來比試一番,蘇師弟覺得如何。”
蘇玉成點了點頭“既是如此,那便等到午膳過後休息一下再來?陳師兄以為如何?”
陳銘禮笑了笑,“既然蘇師弟都如此說了,自是無礙的。”
葉竹葉在一旁問道“可陳師兄手中無劍,如何與蘇師兄比劍,莫不是要學那傳說中的人物,手中無劍心中有劍,亦或者雙指並攏做劍?”
陳銘禮哈哈大笑“葉師弟莫要開玩笑了,如我這般,何德何能有如此境界,況且不論境界如何,手中的兵器都是很重要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心,蘇玉成握住劍的手暗暗的緊了緊。
陳銘禮思索一番後指了指一旁的鬆樹“取一枝樹枝即可。”
蘇玉成的眉頭卻皺了起來“師兄為何隻取一支樹枝,師兄莫不是讓我手持青光劍,師兄持樹枝,如此如何能算作比試劍法,純粹是師兄讓劍於我,師兄此舉已然不是謙虛,而是有些自傲了。”
陳銘禮摸了摸腦袋“如此說來,確實是我有些疏忽了,可蘇師弟未曾傳統的練過劍,也用樹枝怕是不妥,不若膳後請葉師弟去往演武廳,取上兩柄木劍如何啊。”
陳銘禮此舉既安撫了蘇玉成,又端正了態度,將二人擺到了平等姿態,就這樣二人一同休息,至於李飛張林二人想來是無異議的,而李飛張林日日站崗,他們的休息時間是較為少很多的,自然是不能隨便耽誤的,而葉竹葉如此閑暇讓他跑一下腿,也是沒什麽關係的。
葉竹葉點是個機靈人,陳銘禮話未說滿,便已知其意“午膳後二位師兄盡管休息一番,我替二位師兄前去取劍,不過我對於劍不太了解,陳師兄覺得取何劍比較好。”
陳銘禮搖了搖頭“我也不知何劍比較好,葉師弟取木劍時隻需要記住一點,木劍取上手感偏重些的,選上有韌性的即可。”
葉竹葉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大概是估摸著要到正午了,李飛拍了拍張林的肩膀,“老張頭啊,你看這時間是不是差不多了,走吧去午膳吧。”
張林有些遲疑“感覺這時辰還不夠,還差一些吧。”
李飛搖了搖頭“大錯特錯!現在什麽時辰,我說了算,你看這天色,日晷也用不了,也沒有水漏,我說現在什麽時辰,就什麽時辰!”
張林還是有些猶豫“若是有糾察弟子查到此處,給我們安上一個擅離職守的名頭,又該如何。”
李飛歎了口氣“別猶豫,年輕人就該果斷一點!你看自上次起,哪裏還有偷偷摸摸的糾察出現在我們附近,都被老夫的一身正氣,震懾的不敢過來,再者說,即使糾察來了又如何?”
李飛將張林拉到已經身旁“你看這天色,誰能按照天色估摸時辰,再者說了難不成,糾察弟子還能人手捧著一個水漏,走來走去的。”
說吧,李飛拉著張林“走吧走吧。”
又繼續招呼眾人“陳師兄,蘇師兄,葉師弟,走吧諸位。”
張林歎了口氣,隻得與李飛一同走下台階,蘇玉成笑著看向李飛,又學到了。
五人一同去往膳房,此時去往膳房的人還不多,五人聯袂走起來,聲勢浩大。
此時膳房內人還不多,五個人便分頭,各自去取自己喜歡的食物。
蘇玉成取上了食物,坐在桌上靜靜地吃著,一邊想著待會的比試,覺得雖然毫無把握,但理應還是能接住幾招的。
蘇玉成就著碗裏的食物,想著心事,思緒又一下子飄到了陳銘禮方才演示的劍法,若說之前一套劍法,堂堂正正,劍招淩厲又不失威勢,乃是正統劍法。
可而後陳銘禮所展示的劍法,靈動多變,劍招詭譎,招式處處多變,僅僅看著陳銘禮施展劍招,蘇玉成都感覺到了危險,蘇玉成一遍想著一遍仔細回憶,劍招大多都已經不記得了,隻能依稀記得陳銘禮出劍之時自信的風采。
蘇玉成打心底裏羨慕,陳銘禮如此年輕就能有如此風采,安靜的吃完自己麵前的食物,眼看著其他人都還在吃,蘇玉成就坐著發呆。
直到陳銘禮起身,拍了拍蘇玉成的肩膀,“蘇師弟,吃完了就走吧。”
蘇玉成回過神來點了點頭起身,陳銘禮又詳細的告訴葉竹葉,該往何處走,又如何取劍,葉竹葉點點頭,躍躍欲試。
蘇玉成陳銘禮李飛張林四人,便一同回往住所,而葉竹葉獨自一人去往演武廳,代二人去取木劍了。
蘇玉成等人回到住所門口後,李飛張林各自坐在小木凳上,陳銘禮則坐在台階上,靜靜地等待著葉竹葉取來木劍,而蘇玉成卻向三人告辭,說是要回去漿洗昨日的衣服。
陳銘禮點點頭,示意會等蘇玉成,而李飛張林卻覺得有些奇怪,此時將要比劍,理應養神穩心靜待葉竹葉取劍回來,而蘇玉成反其道而行之,不僅不靜心,反而去漿洗衣物。
蘇玉成回到房前,打開房門將木盆連帶著盆裏的髒衣服,一同端到了水渠邊上,蘇玉成呆了一下,將髒衣服靴子都撈了起來,又將木盆中的髒水倒出去。
蘇玉成又接了一盆水,便開始發呆,一發呆就是一盞茶的功夫,而後將手放在盆內,冰冷的水吞沒了蘇玉成的雙手,蘇玉成毫無知覺,反而將雙手放盆裏滑來滑去,盆內的清水隨著蘇玉成的手指滑動而蕩起波瀾。
又是一盞茶的功夫,蘇玉成的手還在木盆裏劃來劃去,還沒有準備開始洗衣服。
葉竹葉早早的就雙手各持一把劍,飛奔到住所門口,獻寶一番將手中的劍遞了一把給陳銘禮,又遞了一把給李飛。
陳銘禮接過劍,掂量了一下手感,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錯不錯,這重量與真劍相差無幾,手感頗為逼真,葉師弟此劍選的好啊。”
葉竹葉嘿嘿一笑“此劍乃是我精挑細選的,據演武廳的師姐所說,此劍是硬楓木所製,堅硬沉重又頗有韌性。”
淺棕色的木劍上帶著楓木獨有的紋路,李飛細細打量著手中的木劍,“這劍若是刺在身上,還是有些痛的,砍在身上也是不得了啊。”
葉竹葉有些奇怪“蘇師兄哪裏去了,怎得不在此處。”
李飛搖了搖頭“蘇師兄說是昨日的衣物還未洗,今日得空去洗衣服了。”
葉竹葉更加奇怪了“怎得挑這個時候,去洗衣服,有些不對勁吧。”
張林說道“蘇師兄可能是有些緊張,去洗衣服緩解一下,稍後便會來的。”
洗衣服緩解緊張,雖然有些說不通,但仔細一想,也是有點道理。
就這樣等啊等啊,蘇玉成還沒有來,陳銘禮還未說什麽,葉竹葉卻按捺不住了,“蘇師兄莫不是被山間妖物幻形迷惑住了,走不開吧。”
陳銘禮擺了擺手“葉師弟稍安勿躁,蘇師弟第一次比試,難免有些手生,且讓蘇師弟多準備一下,不必急於一時。”
陳銘禮不慌不忙的把玩著手中的木劍,他的心緒平穩不驚。
蘇玉成將放在木盆中的手收了回來,手指的指腹在水中泡的都有些浮腫了,感覺時間已經消耗了不少,蘇玉成連忙將放在一旁的衣服。放入木盆。
雙手深入盆中,這時蘇玉成才打了個冷顫,初春的寒意還未消逝,今日天氣又陰沉,方才出神之時都未察覺到水溫。
蘇玉成忍住雙手傳上來的陣陣寒意,用僵硬的雙手按住衣物揉,搓,翻來覆去的揉搓,又將盆裏的髒水倒掉,接上一盆清水,一連串動作雖說草草洗好了衣物,卻扯動身上酸痛的肌肉,引得蘇玉成身上一陣不適,來不及想這些,蘇玉成趕忙將木盆與衣物端回屋內,晾好,關上房門出去了。
葉竹葉百無聊賴的摩挲著陳銘禮遞還給他的劍,坐了一會後又換了個姿勢,食指中指扣住,輕輕敲著手中的木劍“蘇師兄啊蘇師兄,怎麽還沒有來。”
由於太過期待蘇玉成與陳銘禮的比劍,眾人閑聊起時都覺得有些無趣,直到噠噠噠的的腳步聲傳來,葉竹葉頭都沒抬起來,坐在這裏久了,總有人走來走去,開始時總有期待感,聽到腳步聲就要望上一眼,後來失望多了,聽到腳步聲後都不願多看一眼。
哈~哈~哈,熟悉的聲音傳來,葉竹葉抬頭扭頭向身後望去,蘇玉成小跑過來,一邊小跑一邊往雙手上吐著熱氣,蘇玉成搓了搓手“讓大家久等了,這天冷水寒,難以下手。”
陳銘禮示意無妨“蘇師弟不必著急,也不在乎多等這一時半刻的,待蘇師弟雙手回暖,再來比劍也不遲的。”
蘇玉成坐在陳銘禮身旁的台階上,忙不迭的接過葉竹葉遞過來的木劍,又剛忙將雙手放在後頸上,將木劍橫在雙腿上,打量著硬楓木所製之劍。
不多時,蘇玉成感覺雙手回暖,拿起身上的木劍掂量了一下分量,站起身來,一旁的張林將手中把玩了半天的木劍遞給了陳銘禮,陳銘禮接過劍。
“蘇師兄可要將身後的青光劍卸下來。”
蘇玉成搖了搖頭“那倒是不必了,還請陳師兄不吝賜教。”
說罷順勢跟上陳銘禮,陳銘禮手中的劍斜斜垂下指著地麵,“還是蘇師弟先出招吧。”
木劍握在手中的時候,全然沒有青光劍在手的心心相印,反而有種別扭的晦澀感覺,蘇玉成極力適應著這不一樣的感覺,努力回想著用青光劍時那種渾然天成的感覺。
蘇玉成沒有客氣,一邊極力適應著木劍,一邊用手中的劍回應著陳銘禮的話語,一劍刺出,直指陳銘禮的胸口。
陳銘禮退後幾步,蘇玉成的攻勢為之一緩,正在此時,陳銘禮出劍,用劍脊擋開蘇玉成直指胸口的一劍,又順勢而上,劍脊抽上了蘇玉成的手背,蘇玉成吃痛,手中的劍不由自主的掉落下來。
蘇玉成一愣,原本陳銘禮能輕描淡寫的擋住他的出劍並不出乎預料,隻不過陳銘禮的反應太快,變招太過靈動,對比起來自己的速度反應都遲緩了許多,隻一招便落敗了。
蘇玉成沒有氣餒,拾起劍對陳銘禮行禮,“還請陳師兄繼續賜教。”
陳銘禮點了點頭。
蘇玉成又擺好姿勢,陳銘禮依舊劍尖指地。蘇玉成突然換刺為劈,一劍過去,陳銘禮依舊不慌不忙,劍脊別開蘇玉成手中劍,蘇玉成被別開的劍將落未落時,蘇玉成收劍回防,此時恰好陳銘禮一劍刺了過來,蘇玉成手勁不夠,右手持劍,左手則按住劍身,將劍推出去,擋住了陳銘禮所刺之劍。
沒曾想陳銘禮隻是虛晃一槍,順勢被蘇玉成推開,劍勢下沉後又斜撩而上,劍尖正對著蘇玉成的胸口,而蘇玉成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隻覺得眼前一花,胸口就突然出現了一截劍尖。
蘇玉成眼神火熱,剛才陳銘禮精妙的劍招,出乎預料的變招,讓他對劍法更加感興趣了,陳銘禮收回劍道“蘇師弟雖學了幾式劍招,然隻得其招,不得其法,出劍時的劍招力度,靈活的變招,與人對敵時出劍的角度……等等等等,蘇師弟還是要多多沉澱。”
“蘇師弟終究還是沒有真正的學過劍,這點尤為可惜。”
陳銘禮作勢就要收劍,二人差距過大,完全沒有比試的樂趣,僅僅這幾式,就夠蘇玉成回味上些時日的了。
蘇玉成長出一口氣,握緊手中劍“還望陳師兄賜教。”
此舉出乎陳銘禮預料,但是陳銘禮一點都不驚訝,短暫的相處讓他對蘇玉成了解了幾分,蘇玉成此人有些迂腐,認死理,是個不論如何,不到最後,不會輕言放棄的人,既然如此,那就打到他服氣為止。
“既然如此,蘇師弟可要做好準備了,我不會再留手了。”
“請陳師兄指教。”蘇玉成的聲音堅定而執著。
“好。”陳銘禮點點頭。
蘇玉成緊緊握住劍柄,沒有急於發起進攻,反之前倒是看起來頗為保守的陳銘禮,率先出劍,一件刺出直指蘇玉成的胸口,蘇玉成並未托大,而是以攻代守,側身避過一劍,再以劍身對劍身蕩開陳銘禮攻來之劍。
陳銘禮攻勢被後阻止並未收手,而是邁出一大步,與蘇玉成近身,收劍又出劍橫劈向蘇玉成的腹部,蘇玉成被近身後束手束腳,完全來不及還手,陳銘禮沒有留手,狠狠一劍劈在蘇玉成的腹部。
所幸陳銘禮出劍的角度不夠刁鑽,並未將力度發揮到極致,而初春時的衣衫又減弱了幾分力度,蘇玉成隻是一陣吃痛,痛的蘇玉成彎下腰來,陳銘禮則收劍在原地靜靜等著蘇玉成。
蘇玉成沒有就此認輸,他覺得這樣的機會來之不易,陳銘禮不可能日日與他練劍,不能到此為止,蘇玉成忍住疼痛,艱難的站起身來。
“請陳師兄賜教。”這倔強的聲音讓陳銘禮一陣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