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休息
深夜時,蘇玉成從睡夢中醒來,四周一片寂靜,空空如也的雙手讓他陡然一驚,借著稀薄的月色環顧四周,才勉強找到了就在身旁擺放著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青光劍。
蘇玉成放鬆下來,隨之而來的是渾身上下的痛感一起奔湧而來,抓住青光劍的手更是不堪,握住劍鞘的雙手牽動了傷痕,蘇玉成的雙手止不住的顫抖,痛苦讓蘇玉成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後就冷靜的開始思考,他的記憶隻到陳銘禮一劍橫劈過來,後麵的事他都不知道。
蘇玉成拄著劍起床,稀薄的月色透過窗紙照射在桌子上,蘇玉成心中一動,桌上有什麽東西,蘇玉成緩緩走近,還是看不真切,摸索著點燃油燈,豆苗大的火焰照亮了桌上的東西。
一個反扣著的竹盤,蘇玉成一愣,隨之醒悟過來,揭開竹盤,一份豐盛的飯菜就這樣擺在眼前,蘇玉成會心一笑,拉過木凳,又放下青光劍,拿起竹盤內的筷子,就要開始吃飯。
可筷子戳了戳米飯,硬硬的,想來是不好入口的,蘇玉成隻得忍著身體各處的痛苦,緩緩走到房門口,小心翼翼的打開房門,生怕驚擾了隔壁的葉竹葉,走到水渠邊上,用竹杯取了一杯水,又小心的走回房內,將竹杯的冷水倒入木盤內,木盤內的米飯開始軟化散開,可上麵的葷菜,遇到冷水後,竹盤內的水上浮起了一層不那麽好看的油花。
蘇玉成搖了搖頭,摸了摸有些不服氣的肚子,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就等一下米飯泡軟吧,蘇玉成一邊等著時間流逝,一邊想著今日慘敗昏迷後還是被抬回來的,不由得苦笑。
正在這時蘇玉成的眼神無意間撇到了油燈旁,有一個小罐子安安靜靜的放在一邊,想來是燈下黑,方才也沒有注意到。
蘇玉成伸手去拿小罐子,一邊想到不會這麽貼心吧,冷飯配鹹菜,小罐子入手的手感出乎預料的輕,罐子上沒有標明是什麽東西,蘇玉成打開罐子,聞了聞,一股濃鬱的草藥味撲鼻而來,蘇玉成精神一振,原來是傷藥。
蘇玉成將罐子放到一旁,把竹盤拖到跟前就開始大快朵頤,飯菜涼了不好吃,說這種話的都是肚子不餓的人,這人的肚子要是餓起來,別說是涼的,冰的都能給啃幹淨了。
蘇玉成將竹盤內的食物吃了個幹淨,吃時隻覺得有些涼意並無不妥,吃完後看著竹盤內的殘羹剩湯,看著竹盤內油膩的湯水,卻覺得有些膩了。
脫去衣衫解開褻衣,蘇玉成感覺到了一絲涼意,夜晚的寒氣不容小覷,打開罐子,罐子內的藥物呈青色膏狀,蘇玉成用雙指挑起些許,抹在腹部那道最大的傷痕上麵,初始時覺得涼意入心扉,而後覺得傷口火辣辣的痛,蘇玉成倒吸了一口涼氣,忍住疼痛將胸前的傷口全部塗上藥,藥塗好後使勁吹著藥,不多時藥便都被吹幹了。
蘇玉成將衣衫穿好,雙手上傷痕太多,索性將雙手塗滿,又是一陣吹,待到雙手之上的藥物被吹幹後,蘇玉成將小罐子關上,提起青光劍躺在床上,回想起白天時的場景一時間有些難以入眠。
時間就這樣不知不覺的流逝,不知過了多久,蘇玉成終於安然睡去,待他再次醒來時,暗沉的天色透過窗紙,屋內略微有了些許光亮,還沒有到起床的時候,但是這一次,蘇玉成怎麽都睡不著了。
蘇玉成艱難的挪動身體,每一次挪動身體都會扯動身上的傷痕,蘇玉成隻得慢慢適應,待到感覺不那麽痛苦後,蘇玉成輕手輕腳的拄著劍起床,安然的躺在搖椅上。
搖椅不停的搖曳著,蘇玉成的心也慢慢靜了下來,開始一點點回憶,一點點思索著陳銘禮出劍時那刁鑽的角度,隻是人的記憶力是有限的,根本記不清如此多的細節,蘇玉成能夠記得清楚的隻有劍尖刺到身上的刺痛感,每一次陳銘禮揮劍傷到蘇玉成,蘇玉成都能夠記下來,但是也僅此而已了。
蘇玉成不由得苦思冥想,右手緊緊握住青光劍的劍柄,蘇玉成眉頭深深皺起,突然靈光一閃,蘇玉成依稀回憶起了些許細節,越是深究那些細節變越是清晰,青光劍的神異之處又開始顯現,若說之前還未察覺,而今卻是太過明顯了,蘇玉成又開始浮想聯翩。
“蘇師弟雖學了幾式劍招,然隻得其招,不得其法,”蘇玉成一下就想起來陳銘禮看似不經意的言語,卻是直指要害,這話語當時蘇玉成並未深究,隻記得自己一直重複著一句話,請陳師兄賜教。
蘇玉成搖了搖頭,閉目放空思緒,不去想其他,隻去想陳銘禮那一式卸劍式,簡單的招式,繁瑣的變招,刁鑽的角度,這正是這一式的奧妙,蘇玉成一邊回憶著陳銘禮用出此招時所出的力氣,身體的動作,細微的麵部表情,所有的細節都想到了,就是苦思冥想都想不到,該如何破解此招……
隔壁房間的腳步聲,打亂了蘇玉成的思緒,睜開眼睛時,窗紙透著屋外的天色,帶著朦朧的亮光,蘇玉成一邊起身一邊放下劍,拿上洗漱用品,這一連串的動作卻耗費了蘇玉成比往常多上幾倍的時間。
直到敲門聲傳來,蘇玉成走到門前,葉竹葉的聲音恰好傳來“蘇師兄醒了沒有。”
蘇玉成順勢打開房門,葉竹葉挑了挑眉,有些許的驚訝“蘇師兄氣色不錯啊。”
蘇玉成笑了笑“葉師弟今日早啊。”
葉竹葉搖了搖頭“也並不是很早,不過這天色晦暗,顯得天色較早罷了。”
葉竹葉退後一步,蘇玉成邁出房門,前去洗漱了。
待到蘇玉成洗漱完時,葉竹葉早已等候多時了,蘇玉成慢騰騰的走回房間,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青光劍係在身後,係住青光劍的布條觸碰到傷口,蘇玉成疼的齜牙咧嘴,幸好是背對著葉竹葉,不然有損昨日樹立起來的形象。
右手將桌子上的鑰匙拿在手中,左手端上竹盤,方才施施然走出房門。
與葉竹葉一同出去,可將要轉彎之時,蘇玉成一愣,陳銘禮倚牆而靠,正在閉目養神,聽到腳步聲便睜開眼睛,看架勢是等待多時了。
“想必陳師兄在此等候多時了吧。”
陳銘禮笑著搖了搖頭“並未多久,眼睛一閉一睜你們就來了。”
這話聽起來有些不對,葉竹葉疑惑的問道“若是旁人從此地路過,陳師兄不睜眼便能察覺所去何人嗎。”
“當然能,每個人的腳步聲都不一樣,若是細心聽,便如同天壤之別,有人腳步沉重,走起來卻輕快,有人腳步輕盈,走起來緩慢……”
“葉師弟腳步輕盈而緩慢,蘇師弟緩慢而平穩,一聽便知。”
葉竹葉好奇道“原來如此,陳師兄用天壤之別,如此比喻真是妙不可言。”
陳銘禮笑著說道“葉師弟謬讚了,不過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罷了,天壤之別出自《抱樸子·內篇·論仙》,原句乃是已有天壤之覺;冰炭之乘矣,由後人稍加改動而成。”
葉竹葉感歎道“陳師兄博覽群書,一個成語便能舉一反三,反溯其源。”
蘇玉成愣愣出神,耳旁的話語,如耳邊過清風般,今日的陳銘禮又恢複了平日的溫潤和煦,全然沒了昨日比劍之時的冷冽逼人,想來陳師兄當年也是個有故事的人。
葉竹葉轉身對蘇玉成說道“蘇師兄,昨日可是陳師兄親自將你背回房內,更是細心讓我為你解劍。”
蘇玉成趕忙行禮,“多謝陳師兄送我回房,更多謝陳師兄委身同我練劍。”
蘇玉成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希望我的拙劣劍術,沒有汙了陳師兄的眼。”
陳銘禮連連擺手“蘇師弟言重了!你若如此說話,我以後如何還還敢同你比劍。”
葉竹葉歎了口氣指了指蘇玉成左手中的竹盤“蘇師兄啊,你這昨日的晚膳,也是陳師兄親自給你打上的,你房內的傷藥,也是陳師兄去房內取來給你的。”
陳銘禮按住蘇玉成的肩膀“蘇師弟不必言謝!你我分屬同門,你又稱我一聲師兄,總是道謝反而顯得你我生分了。”
蘇玉成的話被噎了回去,隻得一笑,表達一下內心的感激之情。
三人便一同前往膳房,葉竹葉和陳銘禮都知道蘇玉成的情況,有意照顧他,陪他他一同緩慢踱步,三人笑著與李飛張林打過招呼,徑直去往膳房。
李慧琳身邊還是無人,偶爾有微風拂過頭頂上的橫幅,李慧琳也是頭也不抬的繼續捧著自己手中的書,身旁無人,心中亦無人,心無旁騖也是一種境界。
三人一同去往膳房,蘇玉成先將竹盤洗淨放回原位一個,拿著另一個竹盤,又去選些好吃的了,今日的蘇玉成吃的比往日略多。
三人吃完早膳後,又回來陪李飛與張林閑聊,不過今日陳銘禮並未久留,而是確認過蘇玉成今日的狀態不益,也不能比劍後,留下一句若想比劍,隨時喊我,便回房去了。
李飛有些好奇的問道“蘇師兄,你走路都走的不太穩當,陳師兄還問你要不要同他比劍,莫不是你什麽時候得罪陳師兄了,他看你不順眼,趁比劍的時候,狠狠的抽打你!”
葉竹葉翻了個白眼“李飛你莫要挑撥離間,你看陳師兄何曾像你我一般懈怠,陳師兄如此勤勉,還抽出時間同蘇師兄比劍,可謂是克己為人,到了你口中便是故意開罪蘇師兄了。”
葉竹葉對陳銘禮評價極高,容不得李飛對陳銘禮的褻瀆,甚至都未稱其為李師兄,而是直呼其名了。
張林搖了搖頭“陳師兄與蘇師兄比劍之時,整個人的氣質大變,像換了一個人,或許陳師兄不是故意的,隻是對此事頗為苛刻罷了。”
李飛歎了口氣,語重心長的說道“蘇師兄啊,不論如何,我看這劍之事還是仔細斟酌一番,不然我怕你頂不住啊。”
蘇玉成笑了笑,笑容牽扯到傷口,不由得咧了咧嘴“陳師兄還給我送了傷藥,陳師兄有這麽好的劍術,又願意委身陪我比劍,頂不住,也要頂啊。”
回到房內的陳銘禮,端坐於床上,凝神閉目靜心一氣嗬成,隨後他體內的氣,就開始運動起來,氣開始旋轉,越轉越快,轉到最後已然看不清原本的顏色,陳銘禮伸出五指,從外引氣浮現於手上,五指各一縷,又將五指之氣融為一體,變成了一絲淡藍色的氣,陳銘禮將氣吸入體內,在陳銘禮體內浮現的道樹,又悄然拔高了一絲……
而蘇玉成一邊聽著李飛講的頭頭是道,一邊又聽著葉竹葉的反駁,而葉竹葉對陳銘禮推崇至極,張林時不時插一句嘴發表自己的見解,甚至張林都是傾向於陳銘禮並無私心,李飛隻得無奈罷言。
蘇玉成有自己的想法,隻覺得陳銘禮為人和煦不擺架子,或許因當年沒有成功拜在師尊門下之事有些不甘,所以對自己頗為關注,而後又覺得二人有些投緣,也可能是因為師尊的關係,對自己非常重視,這些都不奇怪,反而非常正常。
蘇玉成並不奇怪這樣的情況,陳銘禮比劍時像換了一個人,蘇玉成也有自己的猜想,當年教陳銘禮練劍之人,可能也是這樣教劍法的,而陳銘禮用了那人之法,可能是存了教會蘇玉成,而後在等到合適的時機,在堂堂正正的打敗蘇玉成,以此證明自己。
這些都是堂堂正正,擺在明麵上的思量,蘇玉成並未覺得有何不妥,都是行光明正大之道,並無不妥,所以蘇玉成對陳銘禮的感激之情,也是發自內心的。
午膳,晚膳,五人都是一同去的,另外四人都照顧蘇玉成的腳力,陪著蘇玉成慢慢走,並未催促,就這樣閑聊著,思考著,平平淡淡的一天又過去了。
上弦月悄然升起,透過濃厚的烏雲,努力投下了自己的光亮,蘇玉成今日沒有練劍,而是早早躺好,蘇玉成躺好後,雙手握住青光劍,想著明天要帶陳師兄與葉師弟去後山,有些糾結,因為現在蘇玉成的想法已經變了,他去後山已然沒有任何目的,隻是想去一下,和後山的眾人道個別而已。
但後山的柳師姐說話有些咄咄逼人,金師妹說話也是不經思考,還好陳師兄為人和煦,不過就算如此,也要多多緩和一下,大家就和和氣氣的聊聊天就可以了……蘇玉成想著想著就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