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最後的反抗
她要作甚?
隻見怪異女子走到了謝鋒麵前時,便停下了步伐。
當他看去女子臉龐,怎料後者竟詭異的咧起笑容,嘴角上揚。
整副冰冷的色調印其麵上,謝鋒隻覺劌心怵目,踉蹌後退。
女子伸直了手臂,滯在半空。
頃刻,謝鋒的耳裏流入了汩潺聲,他張望四周,未見有河溪,可怎會有這種聲音。
驀地,不知是否糊塗弄眼,謝鋒感覺到地麵上,無數屍體周旁的一灘灘鮮血竟自主流淌。
一時間,場麵宛如有數以萬計,身上掛滿著鮮紅色鱗片的毒蛇吐著與身交映的紅信子,向其遊來。
“是……是幻覺嗎?!”
“怎麽回事?!”
“血怎麽會自己流過來?!”
原以為這或許是自己出現的幻覺,可當謝鋒聽到了身邊夥計們的驚聲,才覺大事不妥。
“以縱鮮血,化成滔天巨浪。”亂局者仰頭視去,肅然開口。
話語落,鮮血已然遊淌至每一人的腳下。
鮮血所覆蓋的範圍之廣,好似形成了一個大圈,將在場所有的人,包括那些南區城民以及亂局者和女子自己,也一並圈在了裏頭。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劉強偉同麥輝驚惶失色的想撇離地上的鮮血,秉腳踩踏。可血液仿佛粘在了他們的腳底,任何舉措都無濟於事。
“大家別慌!鎮定點!我們現在需要冷靜!!”李朵頤瞧見到身邊跟隨其而來的醫師們手足無措的,亂作一團。故此忙作聲穩定他們的情緒。
“你想做什麽?!”謝鋒朝在其跟前的女子問去。
女子既不作聲,臉上亦不有一絲一毫的變化,仍是伸直著手臂,毫無情感的直視謝鋒。
下一刻,女子終於是動身。
她放下了伸直的手臂,恢複平常。
突如其來!腳底下的鮮血奔騰直上,猶如掀起了鮮血瀑布。
尖叫聲此起彼伏,審判廣場遽然化作為血色地獄般,被鮮血淹沒。
奔湧向天空的鮮血瀑布滯留在了離地麵數丈高的位置,便沒法更上一層。
而在瀑布的泉眼向下望去,發現所有的人並沒有因此而葬送性命。
身處在泉眼裏,不時鮮血淋漓,仿若下雨。
“天啊.……”謝鋒軟倒在地,他此生都未曾有見過這般景象。
而其餘的守衛兵團與醫師們亦然如此,他們無不瞠然自失,震顫著身子。
“現在見到了嗎?”亂局者走上前,與女子並肩站立,向謝鋒冷冷開口去。
“此舉便為神跡。”亂局者揮手示意謝鋒,讓其瞧去亦身處在泉眼裏的南區城民,他們那虔誠的目光。
謝鋒眸若失神,不知說何是好。
他坐在地上,周旁的鮮血時常會砸落到他的身上去。
亂局者湊近到謝鋒麵前,蹲伏下身。
“你們就沒有想過同我們和談嗎?”亂局者漠然開口。
謝鋒雙眼無神的望著地上,沒有給予回應。
“嗬嗬,你們打從一開始,就覺能夠輕易的擊敗我們,根本沒有想過我們會是一個很大的威脅,又談何與我們和談呢?”
“事實證明你們的確錯了,南區連同中區陽山所有城民的怒火,支撐著我們走到現在,你們根本不知道我們的憤怒是不可澆滅的。”亂局者似銜悲茹恨的道。
“我想此刻身處審判廣場的你們,已經被放棄了,直到現在也沒有援助。”
“你甘願成為棋子嗎?像他們那樣的人,值得你們去以命作抵嗎?”
謝鋒轉臉,看去仍懷抱著馮祁篤屍體的達遊,後者的臉上看不到光,黯淡失魂。
這時,謝鋒的心裏驀地響起一聲疑問。
這麽做,究竟值當嗎.……
他似是問向死去的馮祁篤,亦是問向自身。
謝鋒緊緊攥著屬於守衛兵團的袍衣,肩上的那枚徽章,一言不發。
將生命奉獻給了守衛兵團,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為富人庭那千百個性命崇高的死去。
就像是亂局者所說,或許自己已經被當作棋子,任由擺弄。
“加入神的陣營裏吧,即使你有許多為神所不齒的過錯,神都能包庇你,幫助你償還。”亂局者注意到自己的一番話好似動搖了謝鋒的決心,繼而道。
可步已至此,好好想想自己為何會選擇這條路。
不正是為了保護那些手無寸鐵的人嗎?
需要唾棄的,是讓自己成為棋子的人,而不是本就應該庇護的無辜之人。
見過的,在東區富人庭裏許多赤誠的微笑,不想在轉眼間,就讓惡魔處死他們的笑容。
“我永遠也不會加入惡魔的陣營裏,即便是就此讓我死去!”謝鋒咬牙,一掃麵上陰霾,神采毅然作顯。
話畢,謝鋒竟秉頭撞去,撞在了亂局者額上。
亂局者一個踉蹌,倒在地上。
迅速揀起身旁的重盾,謝鋒將之高舉過頭,還望砸落到亂局者的頭顱。
亂局者身後的女子一溜煙便及謝鋒身前,壓迫感悄無聲息的降臨,壓得謝鋒喘不過氣來。
還未來得及作出反應,女子隨即抬高起殘破不堪的膝頭,向謝鋒的腹部頂撞去。
受此衝擊,謝鋒雙目驀地撐大,好似要跑出眶外,手上的重盾應聲跌落。
“啊!!!”謝鋒轉眼便癱倒在地,緊緊捂住恍若摧心刨肝的腹部,痛嚎不止。
“去死吧!!”
驟刻,身後的達遊未料竟也奔上前,手中持刃,欲貫入女子的身體裏。
牽一發而動全身,守衛兵團餘下的所有衛兵仿佛被二人的舉措所感染,重整鬥氣。
亦然,身處其中的劉強偉同麥輝皆爆出一聲喊,持器,奪步前去。
“殺死眼前的惡魔!!!”
“隨我上!!!戰鬥!!!替馮隊長報仇!!!”
女子怒目,其後仍在周旁奔騰直上的鮮血瀑布,像有意識般,盡數傾倒在了憤慨的他們身上。
“啊!!!”
血液就像刀片,劃開了他們的皮肉。
亦如同重錘,砸斷他們的身骨,轟碎頭顱,紛作綻開的血花。
周圍的南區城民正容亢色,懷著崇高的敬意視看,這對他們來說的一場神罰。
霎那過後,鮮血瀑布消失,從天摔落了一地分不清是為何人的零碎肉塊,殘指,後腳跟,以及稍許渾濁的眼珠子。
李朵頤的身體不住的顫抖,她望見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方才的人在頃刻間便被鋪天蓋地的鮮血鑿碎,一番血色後,隻剩殘塊。
血雨漫天,打在了身上。
她渾身就似血人,鼻子內外充斥著刺鼻的血腥氣息。
就連唇角也觸碰到了鹹苦的腦髓漿汁,以及酸臭的肉末。
雙腿不聽使喚的發軟,李朵頤隨後癱軟跪地,臉龐煞白,發狂的嘔吐著。
“惡魔.……惡魔……”而後,她無力的搖頭,嘴裏不停地念叨著。
方才倒地的謝鋒強忍著劇痛,手撐地,攙扶起身。
初眼,其隻見身旁一地的鮮血碎塊,一時間不知為何物。
“大家.……”他扭頭看去,發現守衛兵團的所有人已不見蹤影,僅剩戰栗打抖的醫師們伈伈睍睍。
“額……”這時,謝鋒聽到了潺潺水流的響聲,是何等的熟悉,就像是方才聽到那些鮮血自己遊淌所造成的響聲。
其倏忽轉臉,想找尋響聲的源頭,便瞧見到了離身頗近的達遊,他就站在女子的麵前。
有一隻纖細的手臂穿破了他的軀體,出現在他背後。
玉手端著仍在呼吸的心髒,鮮血淋漓。
潺潺的水流之聲原來是從達遊破開的窟窿所致,那裏血流不止,好似要到河涸海幹,才肯善罷甘休。
“達……達遊。”謝鋒楞楞看著,靜滯神情。
“嘭……”女子將手裏的心髒擠癟,如同海綿,讓血汁榨灑一地。
“混蛋!!!”謝鋒撿起地上的劍刃,竭盡全力想要上前。
女子拔出了沒入達遊軀內的手臂,達遊因此向後倒下,正好與上前的謝鋒相撞。
謝鋒被達遊沉甸的軀體壓倒躺地,他顫巍著將達遊軀體推到一邊,滿臉疲態。
至此,他已沒有再站起的力氣了。
“我給過你機會。”
“你沒有爭取,就休怪我無情了!”亂局者來到謝鋒的跟前,他摸了摸額上被謝鋒撞淤的傷處,麵有怒意。
“我不懂神.……可要是神會因為被我撞了一下而流血,那這還是神嗎?”謝鋒躺在地上,疲憊的臉龐現出一抹笑意。
“當然,神怎會不流血。”亂局者自腰間,拔刀出鞘,欲在話語結束後朝謝鋒的脖頸上開個窟窿。
他已經瞄準了位置。
“再見。”
猝然,他感受到了來自與其心心相連的女人,心底裏欲雉伏鼠竄的恐懼。
“怎麽了?!”亂局者由心發怵,他感覺到那股恐懼愈演愈烈,急忙轉臉,看去女人。
“嘭!”一聲悶響,女子渾身抖擻,衣裳頃刻間被鮮血染紅,嘴角亦淌出血液。
可她毫不理會身體上的狀況,而是眼睛緊緊盯著一處不放。
“那裏有什麽東西.……讓你害怕了嗎.……”亂局者亦如女子一般,誠惶誠恐,其望去高牆下。
黑色高牆下的大門不知在何時敞開了,這可讓亂局者萬萬沒有想到。
隻見在大門前,站著數十餘人。
皆身披厚鎧,手持重刃,一副來勢洶洶的模樣。
“戰鬥!!!”
其中的一人聲令,數十餘人邁開步伐,秉足直上。
謝鋒艱難的側過臉,望去了那數十餘人的身影。
他瞅見到了熟悉的身影。
“燦若.……”謝鋒吃力地咧開嘴,露出一抹微笑,念叨著。
李朵頤及其身旁的一眾醫師們不敢相信這竟是真的,他們紛紛側臉觀望,如枯木逢春。
“那群人裏.……有誰會讓你如此恐懼?!”望著高牆下此刻正向他們這裏奔湧而來的數十餘人,亂局者仍覺怵目驚心。
“告訴我啊!!”亂局者火急火燎的來到女子身旁,捧起其臉,質問道。
女子隻是跼蹐不安的看著他,絲毫沒有回應。
“該死!你這樣子做會把自己害死的!”
“別這樣了妹妹!我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亂局者擁抱去,淚眼朦朧。
他感覺到了她的生命快要走到了盡頭,餘火逐漸熄滅。
父母死得早,一直以來,他都與他的妹妹相依為命。
怎料世事一向難料,即便是來到了匹亞國,他們也難逃像在灰國一樣的作弄命運。
“再堅持一會.……好嗎……”
“我們離成功就隻差一步了……”
在偶然得到了奧斯裏簡給予的儀式之書後,亂局者產生了一個極其瘋狂的想法。
通過祭祀轉化,讓親妹妹成為儀式之書上的多心者。
所付出慘重的代價,便是妹妹永生永世都會是這副不似常人的麵貌,且失去了作為人應該擁有的部分東西。
這是他們唯一能夠改變命運的方式,能夠拯救南區所有人於水火中。
“你們留在這裏,等我指令。”宋卉嵐對李燦若肅然開口道。
他便就在那趕來的數十餘人中,亦如隊伍裏的其它人那樣,身披重鎧,以求萬無一失。
“國衛大人,多加小心!”李燦若神色凝重的回以一句。
隨後宋卉嵐走出了隊伍,打算去向亂局者那處。而向來伴其左右的他的“母親”,還是穿戴著黑色紗衣,並沒有像他們那樣身披重鎧,亦隨其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