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師叔的世界我也不懂(1)
回到孫府,跟孫卓洲道了別,我便一個人向自己的住處走去,自打從地宮裏出來我的膽子著實大了許多,愈發覺得這個鬼也沒什麽可怕,主要是覺得孫府裏麵的鬼無論如何也不會比地宮裏的鬼可怕。
鞋子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了水,濕淋淋的不說,走起來還啪嗒啪嗒響,我索性脫了鞋子,光腳走在青石鋪就的小路上,雪白的月光灑在青石磚上,一腳一腳走過去好像踩在雪上,沁涼的感覺通過腳心傳到四肢百骸,忍不住打個寒噤,想來孫府大概的確是陰氣盛,一到夜裏就格外冷。
說到陰氣,他師叔也不知道怎麽樣了,感覺好像很久沒見到他了,還有東雲,早起的時候他們還睡著,晚上回來他們又睡了,兩個大男人整天憋在房間裏有什麽意思,就是每天睡覺嗎?那個覺有什麽好睡,反正死後自會長眠,簡直不可理喻。
剛要推門進屋,忽然看見黑暗中似乎有個人影,“誰在那裏?”
“我。”人影從黑暗裏走出來,原來是方清闕。
“怎麽是你啊?”我臉上裝作不動聲色,心裏卻莫名地有點小激動。
“不然是誰。”
“不知道啊。”好奇怪,為什麽突然有些心虛。
“三更半夜跑去哪了?鞋子也不穿好。”方清闕的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到我赤/裸的雙腳上又略有些尷尬移開,我突然想起,在這個時代,女子的腳是不能輕易示人的,這事我本來不在意,不過是腳而已,以前穿著趿拉板滿街跑不也沒怎麽樣麽,但在方清闕的注視下,我竟然也尷尬起來。
默默地吞口口水:“去……河邊。”
“跟誰?”方清闕麵無表情地問道。
“孫卓洲。”
“去河邊幹什麽?”
“捉蛤蟆。”
“什麽?”方清闕好像沒聽清又問一遍。
我突然醒悟,幹嘛要老實告訴你,我又不是你徒弟,心有不甘地撇撇嘴反問道:“你管得著麽?”
方清闕似乎並沒有料到我會這麽說,半天沒吱聲,天色太暗,看不清他的臉色,隻覺得莫名的不安,草叢中嗡嗡的蟲鳴格外擾人心神,我使勁絞著自己的手指頭,也不知道在跟誰較勁。
直到最後他也沒說出什麽,隻是不溫不涼地說:“早點兒休息吧。”
早點兒休息吧,就這樣?
我看著方清闕消失在夜色裏的背影越來越搞不清楚他腦子裏裝了什麽,想必是睡得太多傷了腦子,默默地點點頭,一定是這樣。
次日清晨,天剛亮就聽見有人敲門。
“誰啊!”我沒好氣地用被子蒙上頭。
不開心,昨天一晚都沒怎麽睡好,翻來覆去做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夢,醒來隻覺得腦子昏昏沉沉的。
“是我,孫卓洲。”
“什麽事啊,”強忍著怒氣,心煩意亂地打開門,不禁嚇了一跳,“你臉怎麽了?被人打了?”
“怎麽可能,別提了,昨晚不小心磕到桌角上了。”
“怎麽磕的?”
“為了找這個嘛,”孫卓洲拿出一隻斷了翅膀的蜻蜓風箏,“你昨天讓我回憶小時候的事情,我想破腦袋就想到這一件!”
“別著急,坐下說,另外我們能不能先吃個飯。”
“沒問題!你想吃什麽,我請!”在這一方麵孫卓洲表現的特別好,其實我住在他們家不是吃他們的用他們的,但孫卓洲好像從來沒有發現這一點。
“肉。”
“一大早吃肉,太油膩了吧?”
“嗯,那就肉末蛋花粥吧。”
孫卓洲衝門外喊道:“兩碗肉末蛋花粥,端過來用。”
我端起碗,把碗底最後一滴肉湯倒進嘴裏,心滿意足地抹抹嘴道:“說吧。”
“是這樣,想當年我們都是懵懂的少年,我十一,煦陽才九歲。”孫卓洲露出一臉花癡又沉迷的表情,“有一天煦陽的朋友送給她一隻蜻蜓風箏,煦陽很喜歡,就拉著我還有她那個朋友一起去放……”
“等等,林煦陽的朋友,這麽說,那旁邊還有個第三者?”
“是。”
“男的女的?不會影響效果吧,我是說那個人是煦陽的朋友不是嗎?”
“男的吧……”
“男的……吧,是什麽意思?你男女都分不清嗎?”
“不是,是我不記得了!”
“這你都記不住,還能記得住什麽?”
“我隻記得煦陽就夠了,管別人幹嘛,再說了那後麵的事情,也跟她那個朋友沒有關係啊。”
“你確定嗎?”我懷疑道。
“當然了,你聽我說完嘛……”孫卓洲滔滔不絕天花亂墜地演繹起來!
其實,剔除他主觀添加上去的部分以後,事情的前因後果就隻剩下一句話,就是林煦陽放風箏差點受傷,孫卓洲舍身救了她。
“但是你不是說林煦陽受傷了嗎,上次看見她的時候怎麽沒看見?”
“她的傷在耳朵後麵,再說了,可能已經好了嘛,你問這是什麽意思?”孫卓洲不悅道。
“沒有,我就是好奇嘛。”我托著臉隨口說道。
“越菱歌!”
“幹嘛?”
“你幹嘛!我說話你聽見沒有?”
“聽見了,我就說是好奇嘛。”
“不是這句。”孫卓洲滿臉黑線地看著我,“你怎麽回事,生病了?”
我靈敏地躲過他的爪子,咬牙切齒道:“我沒病!”
“好,你沒病,那你到底想到什麽辦法沒有?”
“想到了。”我果斷地點點頭道。
“什麽辦法?”
我勾勾手指:“附耳過來。”
“請大師指教!”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如何?”
“可!哪天實行?”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今天?今天什麽日子?”
“我生日。”
“真的假的!你怎麽不早說?”孫卓洲拍案而起。
我翻個白眼道:“因為今天以前我沒打算過這個生日,不過為了助你一臂之力,那就過吧。”
“生日怎麽能這麽草率呢?”
“那你要不要搞定林煦陽?”
“要。”
“那不就結了,出發!”
“去哪,幹什麽呀?”
我一看到孫卓洲那個蠢樣子,就忍不住搖頭,拍拍他的肩膀說道:“下請帖,順便買點兒東西,好好準備一下,搞定林煦陽。”說著握緊拳頭擺出一個勝利的姿勢,“我們要一舉成功!”
一開門,方清闕竟然在外麵,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整個人都木訥了似的。
“咦,他師叔,你怎麽在這?”
“哦,我……”我看著方清闕傻乎乎的樣子,覺得這個人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孫卓洲一旁催促道:“走不走?”
來不及細想,忙緊跑兩步追上孫卓洲,回頭喊道:“他師叔,我們先走了,有事回頭說!”
方清闕似乎說了句什麽,然而我卻沒有聽清楚,也沒有時間問他。
其實我與孫二少的計劃並不難辦,隻是略略有些複雜,但有孫二少這麽個大土豪在也不需要我們事事親力親為,準備工作很快就安排就緒了,不得不說,土豪泡妞就是不一樣,效率都格外高!麵對著略有所成的勞動成果,我十分滿意,拍拍孫二少的肩膀道:“看樣子已經差不多了,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接下來怎麽辦?”
“去請林煦陽啊。”
“我?”
“不然呢?沒有意外這可能會成為你們第一次值得紀念的約會啊!”我握了握拳頭,“看好你喲。”
“那你去哪?”
“我當然是先回去睡一覺,補足精神才能看好戲啊。”說完大搖大擺地向孫府走去。
這一覺睡得那叫一個昏天黑地,睡醒的時候天都黑了。
渾渾噩噩地走到大門口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叫我:“又去哪?”
“咦,他師叔,怎麽又是你?”
“什麽叫又是我,天都黑了,你去哪?”
“我去河邊啊。”
“這個時間去河邊幹什麽?”方清闕皺眉道。
他師叔這兩天怎麽有點兒怪怪的,我支吾道:“陪孫卓洲……”
“師叔!”東雲跳著衝出來,“師父的信!”
東雲真不愧是救苦救難小金剛,我立刻抓住時機衝出門去,不忘回頭喊道:“我先走啦,回頭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