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人之間的信任
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風蕭蕭兮易水寒,五百兩一去兮不複還!
萬萬沒想到,不過是一轉眼的功夫,我就成了一個渾身上下隻剩下九兩銀子的窮光蛋。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天真無邪的我,蹦蹦跳跳地到了雷老三家,雷老三的兒子雷不倒果然在賣房子,而且他果然是一個傻子。
“雷不倒?”
傻子傻笑著看了我一眼。
“你是不是要賣房子呀?”
傻子再次抬起頭,用遲鈍而認真的眼神看了我一會兒,點點頭道:“對呀!”
“那你賣多少錢啊?”
傻子傻笑著伸出五個手指頭:“五、五……”
“五百兩?”
“哎嘿嘿嘿……”傻子傻笑著點點頭。
“那我就給你五百兩,你把地契給我,好不好呀?”
“哎嘿嘿嘿嘿……”傻子又傻笑著點點頭。
“給。”我把銀票交到傻子手裏,“銀票給你了,地契呢?”
傻子把銀票收起來,卻沒有把地契交給我的打算,依舊是“嘿嘿”的傻笑。
“唉!到底是怎麽回事嘛,小傻子,你到底有沒有地契啊?”
“嘿嘿……嘿嘿……”
雷不倒依舊是傻笑。
“唉!算了算了,算我傻,怎麽會相信傻子呢,你把銀票還給我,我不買了。”
說著就要從他懷裏把銀票拿回來。
雷不倒卻“啊啊”地大叫起來,突然門口闖進來幾個人,為首的一個一把將我揪起來,隨手一丟我就整個人飛了出去。
“哪來的臭丫頭!你們幾個,把她扔出去!”
我一抬頭,竟然恰好就是鳳麟閣那兩個大聲喧嘩的人。
巧合嗎?這世上哪來這麽多的巧合,我已然知道這是個圈套,但是難道就這樣放棄了嗎?那可是五百兩!
“等、等一下!”
“幹什麽?”
“這房子我不要了,但是銀票你們要還給我。”我說道。
“銀票?什麽銀票?誰見過銀票!”
我指一指雷不倒說道:“他,我把銀票給他了。”
“他是個傻子,你不知道麽,為什麽把銀票給他呀?”
“是他說的,我給他五百兩,他把地契給我!”
“五百兩?”那人一揮手,對傻子說道,“不倒,高大伯問你,你有沒有向她要錢?”
傻子傻笑著點點頭:“嘿嘿……嘿嘿……”
“那你要了多少?”
傻子傻笑著伸出五根手指:“五、五……”
“五兩?”
“嘿嘿……嘿嘿……”傻子傻笑著點頭。
我急得直跳:“明明是五百兩!怎麽能是五兩呢!你這傻子!你給我說清楚!!”
姓高的一把推開我:“你幹什麽!欺負傻子算什麽道理!”
“你們……我,我要報官!”
“報官好哇!”姓高的向一個小廝吩咐,“你去衙門,叫咱們馬三爺兒來。”
不多久,那位馬三爺,馬捕頭就帶著一幫跟班,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這位馬三爺,我看見他的瞬間就已經猜到了結局,因為他跟那個姓高的人的朋友簡直太像了,那分明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嘛!
果然他進門便向姓高的那個朋友走過去,叫了一聲:“大哥。”
緊接著又一臉不善地看向我,明知故問道:“是哪個不開眼的要報官?”
“我。”我小聲囁嚅道。
“你告什麽?”
“告他們欺詐……”
我話沒說完,那位馬三爺就大吼一聲:“放屁!要知道,咱們官府辦案,可都是講證據的,你狀告他們欺詐,可有證據啊?”
“我……我……”
“既沒有證據,那就是誣告,可是要坐牢的。”馬捕頭拍著桌子道。
官匪一家,這回算是見識了!我不忿道:“你們分明就是一夥的,我要見府尹大人!”
“大膽!小小頑童,不自量力!府尹大人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還敢誣陷本差,質疑本差的公正!”
一幫虎背熊腰的大漢把我圍在中間,我那被憤怒點燃的鬥誌,頃刻之間就煙消雲散了。
“不不不,沒有!我年紀小不會說話,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唉!真是氣堵啊!還好我能屈能伸,要不然還不被人打爆頭!
“小姑娘,本差看你年紀小不懂事也不和你計較,按理說你誣告他人又誹謗欽差是要坐牢的,可是本差仁慈,念在你是初犯,就放你一馬,不過為了給你提個醒,罰還是要罰的。”
“怎麽罰?”
不是這麽黑吧?黑道白道都給你們占了,難不成還要濫用私刑!
馬官差裝模作樣地咳嗽一聲道:“其實也算不上是罰,權當是本差跑這一趟的辛苦費吧,五十兩銀子,交出來就放你走,交不出來麽……那咱們就隻好公事公辦了!”
還仁慈?分明就是顛倒黑白、假公濟私!不過,俗話說好漢不吃眼前虧,俗話還說君子報仇時間不晚,我咬牙切齒地又掏出五十兩銀子,心裏暗暗發誓,咱們走著瞧!
就這樣,我腰纏萬貫地走進來,兩袖清風地走出去,再次回到大街上的時候,身上隻剩下九兩銀子。
“唉!”我歎口氣,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忍不住淚流滿麵。
“小姑娘……”說話的是個須發花白的老者。
哼,再也不要相信陌生人,雖然隻是一位老爺爺,但傻子尚且能坑掉我五百兩,何況是一位精神矍鑠的老爺爺。
我還是走吧,就當做沒有聽見。
“小姑娘?”
對不住了老大爺,我已經決定了,我要做一個聾啞人。
“越姑娘。”這次換成了女子的聲音,而且竟然還知道我姓什麽。
“呀,你不是祭芳華嗎?”
祭芳華甜甜地一笑:“沒想到姑娘還能記得我。”
“那當然啦,你都能記得我,我能記不住你嗎。”
“姑娘這話,我就當你是誇我啦。”
不能不承認,祭芳華這個心理素質,我的確是望塵莫及。
“本來就是,不過祭姑娘,你不是去洛陽了嘛,怎麽會在京城?”
祭芳華目光流轉,口角微揚,眉梢眼角卻帶著一絲煙雨朦朧的憂傷,淺笑道:“我是個漂泊無依的人,身似浮萍、心如飛絮,洛陽也好,京城也罷,於我而言有何不同,倒是越姑娘怎麽會來京城?”
“哦,我是為了找我師父,方清闕說我師父可能來了京城,我就來找找看。”
“你師父原來不是方道長嗎?”祭芳華微笑一下,“原來是我誤會了。可是京城這麽大,你要怎麽找你師父呢?”
“這……”我尷尬地撓撓頭,“不瞞你說,其實我也不知道。”
我的萬能鎖壞了,不然當初也不至於指望方清闕了,結果那個不靠譜的用了三個月的時間就算出“京城”,兩個字就把我打發了!
剛來到京城,又遇到騙子,姑奶奶橫行霸道十餘年,縱橫江湖三個月,竟然被一個傻子坑了!奇恥大辱!
“越姑娘,越姑娘?你沒事吧,怎麽打哆嗦了?”祭芳華有些不解地看著我,“你冷嗎?”
我咬牙切齒道:“不是冷,是狠!我狠這個沒天理的世道!”
“噗!”祭芳華突然笑了,“越姑娘如今落腳何處?”
“呃……暫時沒有。”
我隻有九兩銀子,除了露宿街頭還能在哪裏落腳。
“既然如此……”祭芳華似乎有些猶豫,“我有個建議,又怕越姑娘聽了不高興。”
“你說啊。”
“越姑娘若不介意,可以暫且住在我那裏,我沒有別的意思,隻是覺得相逢即是有緣,更何況京城那麽大,你我同是異鄉人,更該相互扶持。”
“呃……”
“當然了,越姑娘身世清白,跟我是不一樣的,所以你若嫌棄……”祭芳華微微一笑,“那也不要緊。”
“不不不,我怎麽可能嫌棄你呢?”
“真的嗎?我就知道你不俗,那我就當你答應了!”她粲然一笑,唇角兩個可愛的酒窩,“朱師傅!你先回去,收拾一間房出來。”
“好嘞!”剛才那位雪白花白的老者笑著答應一聲,便先一步走了。
“呃……”
越菱歌,你還有什麽好猶豫的?你隻剩下九兩銀子了,九兩!
但是真的要去住青樓麽,你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呢,如果,萬一,一不小心……讓人家賣了……
越菱歌,你別傻了,就你這個身材,這個長相,這個性格,沒有人會打你的主意的!
你為什麽要這樣羞辱我?我不就是你嗎?你為什麽要這樣羞辱你自己?你沒有尊嚴嗎!
哈哈哈,你隻有九兩銀子,九兩銀子你跟我談尊嚴?你配嗎!
啊……沒想到,你竟然是一個如此勢利的人,好吧,我輸了,因為我永遠無法戰勝一個沒有原則的人。
“越姑娘,我們到了,下車吧!”祭芳華笑著對我說。
原來這就是青樓,嗯,似乎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魚龍混雜嘛!這不是比客棧的環境好多了嘛!反正我也說服不了那個沒有原則的我,那就既來之則安之好啦。
“菱歌,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當然可以,那我叫你芳華。”我笑著說。
“太好了,菱歌你看。”祭芳華指著眼前的庭院,門前掛著一塊牌匾上書“半春”二字。
“半春?”
“對。這就是現在我住的地方,你放心這個地方隻有我一個人住,平時除了三兩好友,並沒有別人來,你就安心在我這裏住下吧,住到你討厭我為止!”祭芳華拉著我的手一半認真一半玩笑的說道。
原來不是青樓,我也玩笑道:“既然這樣,那我也不客氣了,就住到你趕我為止。”
“那就一言為定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