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金牌經紀人(3)
我上前一步,拍著胸脯道:“我們出錢。”
孫二少站在樓上,突然聽到我這麽說嚇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我生怕他摳神上身給我撤後腿,趕緊進一步解釋道:“孫二爺肯定是不缺錢的,但這事兒與他無關,與我也沒有關係,”我看著七巧,“是鳳姑娘要幫忙的。”
“我?”七巧愣了愣,隨後低聲囁嚅道,“可是我沒有錢。”
“我有!”說話的是剛才那個仗義執言的少年,看樣子八成是對七巧一見傾心了,嘖嘖,男人呐。
我對那男人客氣地一笑,轉身對七巧說道:“你雖然沒有錢,但你的嗓子可值錢呢,不然咱們孫二爺怎麽可能一擲千金請你到這裏來呢?對不對,孫二爺?”
孫卓洲有了剛才的教訓再不敢輕易搭我的腔,索性一甩衣擺飛身跳下來,如此又引起一陣騷動。
孫二少萬分得意,拿腔作勢地向我問道:“叫我有什麽事啊?”
“我是說,二爺你千金一擲請鳳姑娘來不就是想聽她唱一曲麽,不如就讓鳳姑娘在這裏獻一曲,一則,感激二爺慧眼賞識,二則,在座的若覺得鳳姑娘的曲子好,便隨意打賞些許,諸位意下如何?”
能在鳳麟閣吃飯的都不在乎那幾兩銀子,何況能聽到“千金之曲”,他們自然沒有不肯的,唯獨七巧心裏沒底,不肯一展歌喉。
我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一邊大聲說道:“你就唱吧,你這是做好事,難得還在乎這些小節麽?”又對她耳語兩句,讓她隻管放心去唱。
眾人見七巧如此,隻當她恃才傲物不肯當眾獻聲,愈發期待起來。
“可是聶師傅叮囑過,在他點頭前不許我登台。”七巧為難道。
“這不是登台,這是募捐是為了做好事。”
“可是……”
“沒有可是。”我一把把七巧推到人群中間。
七巧猶豫片刻隻好福一福身道:“出來前小女子曾與師父約定,不敢肆意賣弄,如今承蒙諸位不棄,不敢不從,隻是,小女子有一事相求,倘若小女子唱的不好還請海涵,若唱得好,也請各位不要說與旁人知道,以免小女子回去了受師父責罰。”
眾人自然答應,七巧也就放心了。
所以說,七巧真的是個單純的少女,難道人家答應了她,就一定不會說出去了麽?如果人人都這麽說一不二,我反而要頭疼了。
七巧清清喉嚨,端起架勢,開口道:“好天氣也!”宛若鶯囀,清麗有情,是牡丹亭的步步嬌。
沒有春香做配,七巧直接唱道:“嫋晴絲吹來閑庭院,搖漾春如線。”七巧且唱且行,身體左右搖曳,仿佛她就是那搖漾的春景,是和煦陽光裏隨風飄搖的一線蛛絲。
“停半晌、整花鈿,沒揣菱花,偷人半麵,迤逗的彩雲偏。”這一句是杜麗娘遊園前對鏡梳妝,細整花鈿。
七巧的麵前沒有鏡子,她蘭指壓鬢,背轉過身子做整理鬢發的模樣,驀然回首,側臉映入鏡子,眼波流轉,無情更勝有情,那是少女對心上人含羞的拒絕,欲語還休。
七巧的表現超乎我想象的好,連我都要看得癡了,更不要說那些公子哥兒們,一個個張嘴瞠目,尤其是剛才那個仗義執言的公子哥兒,我現在知道他姓朱,這位朱公子已然呆了,可見,傳說中的路轉粉也就是一瞬間的事,尤其是在這個缺乏偶像的時代。
有了這次的嚐試後,接下來的事我就更有信心了,但凡事不可操之過急,畢竟,宣傳也是需要把握節奏的。
所以在此後的一段時間內,我都不打算再有什麽大的動作,每天不過是陪祭芳華吃早餐,陪七巧吃午餐,陪孫二少吃晚餐,然後回到半春園,借著月色寫詩。
也許真的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又或者是月色太美我太深情,我最近越來越迷上了寫詩,尤其是情詩。
“我愛方方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
“舉頭望明月,低頭想方方!”
“垂死病中驚坐起,方方方方在哪裏!”
我默默地歎口氣,突然覺得人人處處是文章,所有景語皆情語。
天上的是什麽?是相思,明月千裏寄相思的“相思”。
爐子裏的是什麽?是相思,一寸相思一寸灰的“相思”。
桌上的是什麽?是相思,雁字相思句,秋花寒瘦音的“相思”!
愛情讓我變成一個詩人,隻可惜弦斷無人聽。
其實我本來想把這些詩全部寄給方方,隻可惜我不知道方方的地址,真是一個身似浮萍,心如飛絮的浪子啊,為何癡情如我要戀上薄情的他,好虐!
距離選花魁的日子隻剩下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了,各各競選者也紛紛開始造勢,滿城彩旗招展,條幅漫天,彩球花束無所不在,於鴻飛、淩霄、尹落雪、祭芳華的名字鋪天蓋地地襲來,讓人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這種時候,咱們反而不用著急,且靜觀其變吧。”
七巧難掩焦慮:“可是我怕再晚就來不及了,你知道的,我本來就沒什麽名聲。”
“稍安勿躁,就是因為你比不過他們,咱們才更加不能硬碰硬。”我喝口茶潤潤喉嚨,又給二少和七巧滿上,“我們得智取!”
“智取?你有?”孫二少故作驚訝道。
“孫二少!你要死啦!”
“總之呢,現在不是好時機,如果我們很有錢,當然現在就可以出手,但是二少摳門啊,所以我們一定要瞧準時機,以最少的投入賺取最大的收獲。”
孫二少深沉地點點頭:“最少的投入賺取最大收獲,我讚同。”
“那要怎麽智取呀?”七巧問道。
“提問,這個時代最有價值的是什麽?”
“回答,不知道。”二少心不在焉道。
七巧好奇道:“什麽呀?金子?”
“錯,是創意!”我得意地挑挑眉毛,“條幅,鮮花,彩球,這有什麽稀罕,不過是疲勞戰術,不值一提。”我說著鄙夷地搖搖手指,“咱們要做,就要做點兒新鮮的。”
“新鮮的?”二少也好奇起來,“比如?”
“傳說!”
農曆十月初十,初雪。這一天京城周邊的百姓都要到泮河水畔祝禱祈福,徹夜狂歡,次日一早,農人們要在大巫師的帶領下送農神,祈求農神保佑,來年有個好收成。
十月十一日,寅時未過卯時將至,殘雪覆蓋了河畔兩岸,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融化了積雪,氤氳起薄薄的水霧,水上傳來一陣歌聲,側耳傾聽並無唱詞,隻是隨意的吟噢,婉轉悠揚,宛如。
岸上的百姓都被水中的景象吸引,一時忘記了祝禱,隻見霧中隱約可見扁舟一葉,順水而下,如同從天邊日中來,更近一些,舟上似有一女子,身披朝霞,頭戴花冠,方才放歌的正是她。
女子唱著歌從眾人麵前駛過,並不回望,恍過無人之地,如在另一片天地境界中,她的眼中是慈悲的淡漠,仿佛天地崩塌不過傾杯,萬世滄桑不過一瞬。
突然,人群中爆發出一聲呼叫:“是泮河神!泮河女神顯靈啦!”
泮河女神,傳說是農神後稷的愛妻,不然附近的農人也不會選在這裏祭祀農神。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紛紛拜倒:“泮河女神顯靈啦!”
其中最興奮的當屬大巫師,激動的老淚縱橫,還真以為是自己法力高強請來了河神。
河神有沒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河神的影響力絕對是驚人的,此事很快就在京城內外傳開了,“河神娘娘”“善心娘子”各種稱號也就算了,更有人在我放出消息前就認出了兩個故事的主角是同一人,這當然都是意料之中的。
令我想不到的是竟然有人打聽到了七巧的身世背景,經過民間加工與萃取,形成了晏長梅後台說,高尚後台說,聶君堯報複秦風說,聶君堯就是聶師傅,坊間流傳聶君堯之所以落得如此都是秦風和上任花魁於鴻飛合謀害的,除此之外還有七巧淩霄主仆矛盾說,七巧淩霄主仆一心共抗祭芳華說,甚至還有人推測鳳七巧將接替於鴻飛成為教坊的新台柱。
如此看來,這個時代群眾的腦洞也是不可限量,八卦的精神更是可歌可泣,妙哉,妙哉!
當然了,此事始終傳到了聶君堯的耳朵裏,七巧挨了好一頓胖揍,但聶君堯也算手下留情,並沒有傷到七巧的臉,好歹沒有如他從前所說的那般“打碎飯碗”。
無論如何,我的造勢大業至此可謂圓滿成功,接下來的事情就全靠七巧自己的修為了,七巧這次是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努力自不必說,又有聶君堯這位名師點撥,想不出頭也難。
我也是才知道原來那個瞎眼瘸腿的聶師傅竟然是秦風的師父。
十年前聶君堯是名滿京城的名角,多少侯門閨秀流連於他這位柳夢梅的夢裏難以自拔,而同他搭戲的杜麗娘竟成了名副其實的陪襯,牡丹亭成了柳夢梅一個人的戲,想必於鴻飛這位杜麗娘的心裏很不好受,不然也不會與秦風串通一氣害得她的“柳郎”生不如死。
據七巧所說,她的聶師父這一生中除了戲就是戲,是個十足十的戲癡子,雖然如今容貌盡毀,腿也廢了,一輩子恐怕再也不能上台,但這麽多年過去,他的戲卻一點兒沒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