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桀桀桀
女兒終究還是沒寫那篇作文,也沒和他這個爸爸說話,整整三天。
詹賈受不了了,去找蘇滿意訴苦。那時的蘇滿意還沒創建滿意家政,是一家工廠的老板。因為家裏保姆頻繁被辭退,家裏管道堵塞,煮屎三天,忍無可忍,請了詹賈上門疏通,詹賈一個皮搋子搞定,疏通的那一刻,蘇滿意聽那嘩嘩的水聲,好像聽到震耳欲聾的瀑布,沉迷在螺旋的聲音裏無法自拔,當場就和詹賈交換了手機號碼,相視一笑,莫逆於心,遂相與為友。蘇滿意約定,以後要是成立一家家政公司,絕對第一個邀請詹賈,當公司的首席疏通師。兩人的交情就是這麽建立的。
蘇滿意泡了兩杯咖啡,讓詹賈邊喝邊聊。泡咖啡的時候,燙到了手,蘇滿意發誓以後創建家政公司,公司做大了,一定要請個秘書,專門給他泡咖啡。
詹賈說了女兒的事,說要不是這篇作文,根本想不到女兒平時在學校裏會有這麽大的壓力,還說想不通當初女兒是怎麽進這麽好的班級的。
說到這裏,蘇滿意張大了嘴看他。
詹賈差點以為蘇滿意是張開了嘴,等他把熱咖啡倒進嘴裏。
詹賈問蘇滿意怎麽了。
蘇滿意說是我幫你女兒安排進這個好班的。
詹賈愣了,她是我女兒,又不是你女兒,為什麽你要安排我女兒進好班?
蘇滿意說你忘了?你女兒要上小學,你來找我,叫我幫忙疏通一下。我就幫你疏通進最好的班啦。
詹賈一臉痛苦與糾結:蘇總。謝謝你的好意。可是也不用那麽好啊!
現在怎麽辦?孩子的壓力這麽大,下周作文就要寫《我的媽媽》了。她同學的媽媽都是全職媽媽,她媽媽也是全職媽媽,不過是全職在公司上班的媽媽。
蘇滿意勸導詹賈,熬過下周就好了。小學生嘛,攀比的東西不多,熬一熬就好。
詹賈絕望地說:下下周是《我的爺爺》啊!
蘇滿意呆了一會兒,說:她們班語文老師真偷懶。
不管怎樣,蘇滿意還是勸詹賈孩子有孩子的壓力,大人有大人的壓力,既然比不上別人,那隻有從提升自己做起。
詹賈攤開雙手,看自己一手的老繭,苦惱道:我的皮搋子技藝已提升至內勁巔峰,這樣的宗師人物,放眼全球,都是屈指可數,驚天動地的存在。還能怎麽提升?
蘇滿意說你還可以讀書。至少能輔導女兒的作文。
詹賈悟了。既然在物質上比不過別人,至少也要在精神世界勝出。謝謝蘇總,我去讀書了。
詹賈跑出辦公室。
蘇滿意看著詹賈留下的那杯咖啡,歎了口氣,端著杯子去洗,他發誓,以後公司做大了,一定要請個秘書,專門給他洗咖啡杯。
……
聊起過去的事,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詹賈和沙搖笑了一會兒,突然停下來,發現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他們還被綁著呢!
詹賈和沙搖憑著聲音,挪動椅子,慢慢靠近,貼著背,用手幫對方解繩子。
“以我的手勁,隻要十秒,就能解開!”詹賈說。
“哈。我隻用五秒。”沙搖不甘示弱。
兩人的手互相摸索著,摸了半天,卻沒摸到繩結,這繩子到底怎麽綁的?
“摸到了!”沙搖開心地喊,用力一扯。
“啊!手!手!我的手!”詹賈哀嚎。
兩人互相用手扯了一陣,明明隻是被綁在椅背上,照理說就算綁了死結,也能輕易脫出,可是那繩子就是牢牢縛在身上,怎麽解也解不開。
沙搖罵詹賈老了,還手勁。
詹賈罵沙搖沒經驗,扯完食指扯中指。
兩人罵著罵著,又笑了,似是回到一開始結隊去客戶家工作時的狀態,那時的詹賈和沙搖亦師亦友,工作起來,有說有笑。
詹賈突然感慨:“我們的關係是什麽時候變淡的呢?”
沙搖安靜下來,過了好久,說:“從我去你家通管道那次開始。”
詹賈沒說話。
是的,就是那次。
詹賈工作忙,女兒剛畢業,在家裏呆著,女兒說家裏蹲坑堵了,叫他回家修一下。
詹賈告訴女兒,說你跟蹲坑說,你是我詹賈的女兒,叫它識相自己疏通,不要逼我出手。
女兒說爸,你這個笑話不好笑。
詹賈說好吧。我叫你沙搖叔叔過去修一下。
就是那次,沙搖去他家裏修了蹲坑後,回來以後,不知怎的,跟他吵了幾架,剛開始隻是些小事,原本以為很快就會過去,結果越吵越大,還在一件小事上莫名其妙地賭上了兩人的自尊心,兩人的關係也就疏遠了。
可是直到現在,詹賈都沒弄明白,他和沙搖具體有什麽不可調和的矛盾。
為什麽疏遠呢?
“所以你倆為什麽疏遠呢?”一個人問。
詹賈恍惚了一下,以為自己的心聲無意間漏了出去,脫口答道:“自尊吧。”
沙搖也說:“自尊。”
兩人聽到對方的回答,都怔了一下,接著才意識到一個問題,剛才說話的人是誰?
啊!
兩人不約而同地尖叫。
然後兩把冰涼的刀架在兩人脖子上,一個惡狠狠的女聲響起,“說!你們倆為什麽疏遠?”
這個聲音跟之前那個沙啞的男聲不同,可是配合上刀鋒的冰涼,顯得更加冷酷無情。
沙搖和詹賈這才真正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倆真的被綁架了!
更讓他倆震驚的是,居然會有人想綁架他倆?
要錢沒錢,要人沒人。
綁架他倆的人腦子是不是出了問題?圖啥?
沙搖最先說出口:“我沒錢!”
詹賈馬上作證:“對!他沒錢!”
沙搖似是受到了侮辱,反唇相譏:“難道你有錢?”
詹賈:“反正比你多。我夜店表演一次比你通一百個馬桶都賺!”
沙搖沉默,然後提問:“你去夜店表演啥?”
詹賈嘿嘿冷笑,不回答。
凶狠的女聲再次響起:“為什麽你倆握皮搋子的手勢一模一樣?誰學誰的?”
沙搖:“我——”
詹賈不說話。
“說不說?”男聲響起,聽聲音,是一男一女綁了他倆,男的站在沙搖邊上,女的站在詹賈邊上。
沙搖和詹賈默契地陷入沉默,一個字都不說。兩人心裏都浮現出一個問題:是秦借晚嗎?
好像關心握皮搋子手勢的人,最近隻有秦借晚,可是聽聲音又不像,無論男女。
“好。不說是吧?等著。”
兩人脖子上的刀撤去,還沒來得及鬆口氣,腳步聲又回來了,兩股熱氣分別撲到沙搖、詹賈臉上。
那味道——
“桀桀桀!”男人發出怪笑,笑聲未止,人突然欺身過來,一揚手,一股濃厚的肉香,綿綿不絕,撞了過來,詹賈忍不住開口,一根勺子塞進嘴裏。
哇!真的是依雲餐廳的招牌雞肉飯!
女兒小時候學奧數的時候,下課後,為了節省時間,詹賈都會帶女兒去這家依雲餐廳吃飯,女兒最喜歡吃的就是招牌雞肉飯。
十幾年了,這家餐廳的雞肉飯還是熟悉的味道!
“桀桀桀!看你還開不開口!看你還開不開口!”男人的厲笑驚魂懾魄,動作迅猛,雞肉卻剁得極碎,入口即化,不嚼都行。
林漸一臉無語,站在二樓樓梯口看秦借晚桀桀怪笑,拿勺子喂詹賈吃飯。
果然如秦借晚之前所說,這世上不是隻有生命才能拿來威脅。
還有招牌雞肉飯。
不過——
林漸不知不覺間握緊拳頭,大聲在心裏吐槽:這算哪門子的威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