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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無人知 心底之事

  皇廷後山

  少年穩穩落地之後,好笑的瞥向她道:“你怕什麽?該是我怕你們才對。”


  小尉遲箐輕輕的向後退去,溫和清雅的小臉,眉目彎彎,娟秀如畫,氣質出眾,似三月新開的雛菊,純潔俏麗,淡雅清秀,緊緊繃起的小小唇瓣,不想對他透露出一個字來。


  他瞧著有趣,又向前邁近一步,瞥見她手中拿著的物什後,問道:“你來放風箏?你是什麽人?公主還是小姐?”


  “與、與你何幹?”她步子放大,開始向後退一步,兩步,三步,可是那雙小小的明眸,一直盯著他,生怕他有什麽旁的舉動來。


  他嘴角勾起笑意來,見她退一步,他便近一步,“讓我來猜猜你的身份是什麽?”


  “身上的衣裙應是最好的蜀錦布料,腰間懸帶的刻字玉牌,除卻嬪妃貴主們外,應隻有皇子與公主們有了。”


  “而宮內最大的便是四公主尉遲柔,今年方才十一歲,可是早已拜了宮外玉園大師為師,已搬離宮中為皇家修行。”


  “剩下的,便隻有五公主與六公主了。六公主尉遲嘉現今是六歲的年紀,還是依賴陛下與皇後的孩童,我過來時,她還在軒轅殿打著盹。”


  “所以,你是五公主,尉遲箐!”


  “你——”見他一眼就道破了自己的身份,小尉遲箐生起氣來,怒視著他道:“你敢如此與本公主說話?本公主是公主!”


  他嘴角噙著可見的笑意,騙小孩道:“那我是王爺的兒子,是世子!身份比你還要大上一些,你是不是要向我行禮?”


  “什、什麽?”她被唬住了,瞪圓了眼睛瞧他,“你、你身份比我大?”


  “嗯,是啊。”他微一點頭,又湊近她低聲道:“要不,你向我行個禮看看?”


  “不、不成的。”她一下子憋紅了小臉,捏緊了手中的大風箏,她的禮儀還沒有學全,不知道給世子該行個什麽禮,隻能向後退去,搖頭拒絕。


  他大步上前,一下子就將她的小身子給抓住了,“躲什麽啊?是不是不會行禮?”


  “我、我還沒學呢……”她將心裏的話說了出來,覺得麵前這位好看的大哥哥,應該不會去父皇母後麵前告她的黑狀。


  “沒學不要緊,我教你。”


  小尉遲箐驚住了,“啊?”


  他將她手中的大風箏丟到一旁去,抓著她的兩個小手交疊在一起,壓著她的小肩膀,像模像樣的教她行禮。


  “我府上的丫鬟都是這樣向我行禮的。”


  “我、我不是丫鬟。”她急了。


  他含笑點頭,“好好好,你不是丫鬟,你是公主,高貴的公主。”


  “我、我也不高貴的。”她小聲嘟囔著。


  最起碼在這皇宮之中,她遠沒有嘉兒來的得寵,而在皇祖母那兒,她遠沒有王叔的女兒建平來的有地位。


  “是嗎?”他笑意隱去,也不再捉弄她了,而是認認真真的看向她問著:“你不受寵嗎?他們是不是都欺負你?”


  “沒有的。”她搖頭搖的飛快,生怕他不信,“父皇母後待我極好,宮裏的仆人也不敢苛責於我,我很好。”


  “嗯。”他輕輕點頭,這才又笑了起來,“那就好。”


  她忽然驚呆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他,覺得這世間竟有如此的少年,笑起來如日明輝,如月熾亮,高比萬物。


  讓她想到了前幾日讀的詩語,《白石郎曲》中,積石如玉,列鬆如翠。郎豔獨絕,世無其二。用在他的身上,可謂是恰到好處。


  “看什麽?”他往下壓了一寸,俊逸之容離她更近,讓她看的愈發的清晰了。


  她被嚇得瞳眸放大,呼吸都跟著放輕了起來,眼睛黏在他的臉上,都不會轉動了。


  少年儒雅一笑,露出潔白的小虎牙,伸手摸向她的小腦袋,溫聲道:“很高興認識你,尉遲箐。既如此,本世子就告訴你我是誰吧。”


  “尉遲箐,給本世子記住了,本世子叫蒲嚴寒。漢北城韓湘王蒲瞻屹的唯一兒子,未來的異姓王,蒲嚴寒。”


  ……


  小尉遲箐回宮之後,就忘記他與她說的是什麽了,隻記得一條,他叫蒲嚴寒。


  後來,她為了怕自己將這個大哥哥給忘了,特意去請教乳母“蒲嚴寒”三個字怎麽寫。


  乳母問她:“公主問的是什麽姓?什麽言,什麽晗?”


  她有些急了,揪著小帕子道:“就是蒲嚴寒啊,嬤嬤,他就是蒲嚴寒。”


  “好好好。”乳母見她著急,忙拉著她坐到了書案前,握著她的小手,教她寫下了幾個大字。


  “【仆、言、晗】”


  “不對不對。”小尉遲箐紅著眼丟下手中的狼毫筆,哭著道:“仆乃是仆人的仆,哪有人家的姓是仆字的?”


  “有的公主。”乳母見她開始哭,心疼的不行,忙將她摟進懷裏寬慰道:“公主出宮是不是認識了什麽宮裏的仆人?她叫言晗?是不是?”


  “不是!不是的!”她忽而推開了她,下了棕色圓木凳子便向外跑去,“我要問他,我要問他蒲嚴寒怎麽寫……”


  “哎呦我的公主啊!”乳母嚇得不輕,忙跑過去抓住了她,吩咐宮人將宮殿的房門全部鎖上,說道:“您可不能再跑出去了啊,奴婢們找了您好幾個時辰,才找著您啊!這您若是再跑丟了,陛下與娘娘非得殺了奴婢們啊!”


  小尉遲箐哭著抓著乳母的手,哽咽道:“最後一次,最後一次成不成嬤嬤?我知道他的名字怎麽寫之後,我就再也不出去了,好不好?”


  “不好,公主,不能再出去了。”


  “就是這最後一次,嬤嬤,日後……日後我定好好學習宮規,好好聽您的話成不成?!”


  “不成啊公主!”乳母狠著心拒絕她,抱著她低泣道:“奴婢再擔不得將您弄丟了的風險啊!奴婢不能讓您出去啊!”


  “公主想見誰?什麽仆人?什麽言晗的?奴婢都將她給公主您找來,您不能再出宮了啊!”


  “娘娘那邊已經知道您跑出去過一次了,特意讓奴婢嚴加看管於您啊!奴婢……奴婢不敢放您出去啊!”


  小尉遲箐怔住了,頹廢般的癱下了小身子,“嬤嬤是說,我現在就已經出不去了嗎?”


  那她是不是,再也不能見到今日與她一起耍玩的大哥哥了?

  她,連他的名字都不會寫。


  大哥哥若是知道了,會不會很生氣?然後再也不同她玩了?

  可是,她從小到大,隻認識了大哥哥一個朋友。


  又要,一個人了嗎?


  ……


  至那之後,小尉遲箐便將此事藏埋於心底,無人知道,更無人明白她那小小的心靈,才剛一打開心扉,就再次回歸死寂。


  幾年之後,她甚至連這個哥哥的名字都忘記了,隻知道在八歲那年,交到了一個帶她瘋玩了幾個時辰的少年。


  少年眉宇陳墨如畫,鼻梁高翹,一雙瑰麗的雙眸似乎染上漫天的星辰,照亮了她那整個灰暗沉寂的童年,刻之於心,記之於骨。


  隻是可惜的是,從那之後,她再未見過他,也逐漸忘了,他的名字,他的相貌,甚至他的聲音。


  她從未期盼過,會再見到他,也從未想過,原來他,也是記得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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