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人界的前一天（3）
“大人稍等，小的這就找。”鳶尾像個泄氣的皮球，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對著那片垃圾堆進了搬家大儀式。她左手拿罐子，右手拿碎片，一點一點的往另外一片空地丟去。
一翻折騰下來後，她很恭敬也很狼狽的走到了蕭陌跟前，尖聲道：“大人，您這是在虎小的嗎？除了酒壇灌就是酒壇碎片，除了酒壇碎片就是酒壇碎末。你是不是還要我把這地上的碎末吃了才能找到。”
“我沒有攔著不讓你吃。”蕭陌嘴角浮起若有若無的笑意，習慣性的摸了摸鼻子。
“老…我不找了。”鳶尾差點就把娘字給說了出來，哎，好辛苦，好憋屈，好桑心。
“傻瓜。”
“傻你妹。”鳶尾脫口而出。說完後她驚呆住。噢買糕的。好遙遠好遙遠的一句台詞呀。她都快忘了，一定是因為要離開魔界回到人間，所以才開始恢複了本性，一定是這樣。
蕭陌有些不明白字麵意思，但從語氣裏能聽出不是什麽好話，隨即又看到鳶尾臉上驚呆的表情，好像見鬼了似的。
其實，總有那麽幾十年，鳶尾會在某個時間段說出一句讓他也聽不明白的話，然後都會換回很驚呆的表情。
習慣成自然，他道：“又怎麽了。”
“我中風了。”鳶尾賠笑。
不做回答，蕭陌蒙住了鳶尾的眼睛。隻覺一道白光閃過，隨即又放下了鳶尾眉目間的大手。
這次不一樣了，她在酒壇垃圾中看到了一個渾身發光的琴。會發光的肯定是寶貝。笑開花了一樣揮開酒壇，取得寶貝，屁顛屁顛走到蕭陌跟前：“大叔，這玩意應該值個好價錢吧。”
“嗯？”蕭陌已經習慣了鳶尾思維上的跳躍，隻是微微應聲，拖長了尾音，略帶疑問。
“沒什麽沒什麽。”鳶尾笑著撫了撫琴身上的塵埃：“隻是想告訴大叔我不會彈琴而已。”
“沒關係，它是用來保命的。”蕭陌舉止優雅的將琴從鳶尾懷中取了過來，隨著陣陣白光，那琴竟是消失的沒了半點蹤影。
“呃？”鳶尾不解的看著蕭陌，眨了眨一雙無辜的大眼睛。
“在你體內。”鳳眸輕揚，蕭陌語不驚人。
鳶尾瞪大眼睛，張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身子，隨即她蹦躂了好久，也沒見身上掉下來個什麽，好半響，她才恍然大悟過來，她忘了她是個有魔法的魔界大小姐，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呀。
自顧自憐的感歎了一會後，抬起頭正好看見蕭陌整好以瑕的看著自己，那儒雅溫和的臉上好像很清楚的寫著幾個大字：你還能再笨點嗎？
被那個眼神看的鳶尾此時才深刻的覺得：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嘴裏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她像是從精神抖擻瞬間變成了軟柿子。終於變回了那個帶著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憂鬱小姑娘：“大叔，我們晚上要吃個告別飯嗎？”
蕭陌沉重的拍了拍鳶尾的肩膀：“別想太多了。”說完後便拉過她的小手得當得當的從地宮搖晃了出去。
泄氣的垂下頭，和蕭陌說吃飯還不如去對牛彈琴，這麽久的相處，她居然在此時此刻才覺悟。果然是還能再笨點嗎？
“鳶尾呀，去人界了，你身上的魔法會被封印起來，切莫再像魔界這般欺軟怕硬了。”蕭陌看著像軟柿子一樣好欺負的鳶尾，再次丟出了一個小炸彈。
“這話說的…我什麽時候欺軟怕硬了，作為一個在大叔照拂下成長的魔界大小姐，那就是一個魔界的楷模，一盞指引的明燈，一個勵誌的好姑娘。所以莫要玷汙了我的名聲。”鳶尾說完又是低低的歎了聲。
“看好你。”蕭陌抿唇，不再說話。
回去後，鳶尾便很禮貌的和蕭陌道別，然後將自己關在房間裏。任蕭陌和婢女們怎麽敲門怎麽喊，鳶尾就是不出洞。
站在書桌前，用無比真誠的眼神看著那張比自己還白的白紙，心裏琢磨著畫一幅怎樣的畫才能讓蕭陌對她爹娘的事上心呢。
如今她扮演的是一個孤兒，蕭陌應該算是她養父。每次呢，自己問是不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時，蕭陌總會用憂鬱到銷魂的小眼神兒看自己一下，然後轉移話題，說明他忌諱的同時，代表了她並不是真的孤兒。
握著毛筆，鳶尾邪惡的笑了，嘴裏哼著小白菜：小白菜呀地裏黃呀，三兩歲呀沒了娘呀，跟著爹爹好生過呀，隻怕爹爹娶後娘呀……手裏畫著幾百年前學過的半吊子美術。
手中筆墨龍飛鳳舞。遠看，鳶尾一副大家之作的風範。近看，鳶尾一猥瑣的偽蘿莉。
雖說在魔界住了幾百年，可蕭陌畢竟不是一個閑人，總是忽略她千百次，讓她在風中淩亂抽搐著長大，誰能體會她那逐漸老去的內心，卻光鮮依舊的蘿莉外表。
不過話說回來，明天就要去人界了，她還是很開心的，就像關在牢籠裏的鳥要飛到自己的世界去了，雖然魔界很自由，可是作為根深蒂固的人類靈魂，不吃飯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她想了幾百年，夢了幾百年鳳餘和雞腿呀，心酸在心中可謂是油然而生，獨愴然而涕下。
是夜，鳶尾帶著已經幹好了的畫卷，鬼鬼祟祟的向蕭陌的房間走去。夜裏的魔界帶著些許婆娑之意，好在這是屬於管轄的範圍，隨時不用擔心被那遙遠地方成群的妖魔給吃掉。因為蕭陌，她是很幸福的。
推開房門的那一霎那，她心裏一直有個疑問，不斷的膨脹著。那就是真愛這個問題，從生到長大再到病死的那一個過程，短短三十多年的光陰，怎知再醒來會是一個重生，狗血的還是仙俠之類的世界。到底該怎麽鄭重的介紹一下自己的身份呢，實則是罄竹難書。
風蕭蕭易水寒，往事不堪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