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人間的跨度
衣袖對著屋頂輕拂而過,月光石的亮度瞬間照亮每一個角落。房間裏很大,卻也很空蕩,隻有一張床。床上更空蕩,沒有蕭陌的身影,對於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也沒有什麽奇怪的。
大搖大擺的躺到床上,懷中抱著畫卷,等著蕭陌的歸來。看著屋頂上鑲嵌的月光石,她有些怔忪,對於蕭陌,是一個喜怒無常的存在,他被自己吃死了,同死,自己也被他吃得死死的,因為親情的滋生。
突然聽到開門的聲音,鳶尾趕緊的從床上坐了起來,正兒八經的看向門口,帶著蒙娜麗莎的微笑:“大叔,我等你好久了。”
“嗯?”蕭陌拖長了尾音。
“我這不是怕您忘了我嗎?特意來給你送可以睹物思人的信物。”鳶尾說完,舉過手中的畫卷。
蕭陌關好房門,走到床邊,順手接過鳶尾手中的畫卷。
鳶尾直勾勾的看著蕭陌臉上的笑容,更深後的寒氣在他身上還沒有完全散去,不過他看上去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眼神稍稍的降了點溫度,帶著一層迷霧般,看著攤開畫卷,他輕聲問道:“他們是誰?”
“我爹娘。”鳶尾扭捏的回答,似在害羞。
“怎麽是背麵。”蕭陌不解。
“我沒見過唄。”鳶尾脫口而出。
“你真的很想知道嗎?”半響後,蕭陌才將畫卷收好,坐在了鳶尾的身側。
“這不廢話,不然我去人界了,別人問起我,我真說自己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嗎?我又不是豬八戒的大師兄。”感覺自己說的有些太歡快了。
她趕忙換了個憂鬱的眼神,可憐兮兮的看著蕭陌:“大叔,其實我雖然很喜歡你,可是我更渴望母愛。每次你很忙的時候,總是丟下我一個人。甚至幾個月都見不上你一麵,我一直以為你不在乎我了,不喜歡鳶尾了,所以總是調皮搗蛋,做錯事,其實隻是希望你注意到魔界還有個鳶尾而已。”說著說著,眼裏就變得淚光閃閃,瞧,多可憐的一孩子呀。
拍了拍鳶尾的頭,溫柔道:“等你從人間回來了,大叔就告訴你。現在乖乖的回去睡覺。”
站起身來,鳶尾看了一眼蕭陌,乖巧的點頭道:“好。”
蕭陌將她送到門口,看著她踏出的腳步後,才放心的將門關嚴實。聽著關門的聲音,鳶尾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蕭陌的房間,一聲輕響在夜色中顯得不大,卻有些突兀,在那月光石的照耀下,從外麵隻看的一個黑色的影子轟然倒向地麵。
眼淚順著臉頰顆顆滴落,她轉身,一步一步的向自己的房間走去。因為知道,所以從來不去拆穿。蕭陌從來不成防備過她,或是限製過她的任何行動。更因為在蕭陌的眼中,以為她隻是一個單純的孩子,所以隻需要守護好她就足矣。
可是想象總是與現實背道而馳,總是各種彎曲讓你措手不及,那個偉岸的男子將她丟出魔界,其實,是他對她最脆弱的一道保護牆。
或許,回來後就再也沒有那樣一個叫蕭陌的男子存活於魔界。不管世人是多麽不恥這個地方,但這裏曾經給過她很快樂的時光,以家的名義。而她也是魔界的大小姐。
走的時候,蕭陌並沒有來送她,倒是平常和她常在花海玩的哥哥姐姐們,沿途十八相送。
到達三界碑的時候,魔界的人紛紛揮手告別。她全程笑臉相送。至始至終,都不見蕭陌的身影。
微微歎息了一聲,她朝著三界碑走去。
“鳶尾。”如同來自天際一樣的聲音,好遙遠。
她頓住腳步,卻是沒有回頭,帶著歡快的聲音,她笑道:“大叔,鳶尾走了,你記得保重身體,我會時時在人間懷念著你。”
“好。”蕭陌看著那倔強的背影,欲言又止,終是沒有開口說出後麵的話語。
鳶尾毅然走進幻景般的黑暗,三界碑處。
黑暗過後,映入眼簾的是類似原始森林的景象,看了看天空,看了看自己,可謂真的是孑然一身呀。
這一刻,一切都是新的開始,零距離的大自然相處。大腦的回憶不斷告訴著她:她是人類,她有著根深蒂固的人類靈魂。
其實這些都不是重點,看著眼前的原始森林,她著實有些不知道該從哪走呀。
深呼一口氣,再呼一口氣。她沉默了,對於一個連方向都分不清的人,就這樣把丟到一個原始森林中,手無寸鐵,可謂是人生一大痛事,好歹也給一個地圖吧。
你這讓我怎麽活?想歸想,怨歸怨。她還是艱難的邁出了人生的第一步。
剛開始的時候,鳶尾帶著還有些傲嬌的心,開始了二萬五千裏長征。結果迷路了,多走了好多冤路。後來她很餓,找不到吃的,就喝了些溪流的水。夜裏的森林中樹影婆娑,陰冷的風,詭異的聲音都包圍著她,害怕的夜不能眠,她想了很久的鳳餘和蕭陌。
眼睛一閉一睜,一天就這麽過去了,第二天,鳶尾繼續趕路,因為分不清方向的緣故,鳶尾都是以直線出發,身上的衣服被樹枝掛的破破爛爛,而且髒兮兮的,精神也萎靡了起來。饑餓交迫得讓她難受,可是找不到吃的,心高氣傲的她還是隻選擇喝了些清水。夜裏,她感覺更冷了,雖說害怕,還是會因為過於消耗體力和疲倦而睡去。
等到第三天的時候,鳶尾一顆拔涼拔涼的心不斷摧殘著她的意識,在這荒無人煙的森林中求生,竟然是這般的難度,可是除了她還是隻能靠自己,沒有任何人能幫她了。終於,自己成了自己的指引明燈呀。
因為沒有了任何魔法,她偶遇飛禽走獸卻也是無可奈何,威武不能屈,貧賤不能移的鳶尾終於效仿了很多年以前的人,吃樹皮。
或許,這次將會成為這一世中第二個最難忘的記憶。
當時的天空已經黑透了,月光能透過樹蔭照射進來一點點在大地上。夜風帶著冷意席卷著每一個角落。偶有飛禽走獸從眼前一閃而過,當時她最慶幸的是自己沒有被任何動物當做盤中餐。
她筆挺的身軀站在一棵參天大樹前。將從魔界帶出來的一顆月光石放在腳邊,時不時聽著夜裏動物發出的鳴叫聲。
一頭長發就像個雞窩頭,帶著淩亂的抽象美感。裹身的長袍被樹枝掛的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身上有著大大小小的傷口和血漬。
她眼神很淒涼,伸出手去剝樹皮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在發抖。結果怎麽也剝不下來。她的手指都已經在流血了。
有那麽一刻,她覺得自己是在絕望中求生,內心更是極度的掙紮著,恐懼不斷在她心中滋生,她害怕疼痛,害怕死亡,害怕死後自己的身子腐爛,被飛禽走獸吃掉。更害怕與鳳餘的一別終成了永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