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金針術
大約是眼睛真的不好的緣故,索亞長老眯著眼瞅了半天,才把阮阮認出來:「你是那個……R抑製劑?」
好么,原來在他們眼裡,自己就等同於R抑製劑,阮阮抽了抽嘴角,連話都懶得重複,又叩了一下扶手,道:「嗯?」
索亞長老像是才反應過來她之前的話,激動道:「你能治好我的眼睛?你願意給我R抑製劑?」邊說著,邊像是要上來抓阮阮,他身旁的東方白一個符咒飄,阻住了他的腳步。
「我可以治好你的眼睛。」至於給他R抑製劑,搞笑呢?
索亞長老話出口,就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了,於是也不再提R抑製劑的話,只是不放心道:「不用R抑製劑,你懂醫術?」
狼人一族如此表現,看來多羅說得對,當初瞞天過海讓自己學醫的只可能是卓爾。阮阮思維發散,手裡的動作卻不慢,她從身後背包里翻出油紙包,油紙包里的東西之前她已經當著卓爾的面拆過,與堂伯伯描述一致,是一套古代金針。
這套金針與現代人所理解的細如毛髮、根根相同的金針不同,它確切的名字應該叫做「九針」,《黃帝內經》中《靈柩·九針十二原》有云:「九針之名,各不同形。」
這九種金針從長一寸六分到四寸不等,所起的作用也各有不同,如之前那些中醫典籍一樣,幾乎在看清的一剎那,阮阮就回憶起了它們各自的用法,現在所缺的就是練手了。
而眼前,就有那麼一個好機會,阮阮拔出一枚金針在索亞長老以及眾人面前晃了晃:「聽說過金針拔障術嗎?」
索亞長老獃獃的搖頭:「沒有。」
倒是東方白和他身後一眾人震驚了:「阮道友……你連這個都會?」
金針拔障術,華夏自古流傳,用以治療眼疾,要比西方眼部微創手術早了有一千多年的歷史,無須開刀,只寥寥幾針,就能治癒,讓人重見光明。但相對的,它的難度也非常大,不僅微操作要好,還要左右手都能靈活運用,如今西醫盛行,幾乎無人會學它了。
阮阮輕點了一下頭,又看向索亞長老,索亞長老就算不懂行,見東方白他們如此,也知道這是個好東西,捂著眼睛連忙道:「要要,快幫我治吧,我現在看什麼都不清楚,快瞎了。」
於是一眾人,又重新挪回索亞長老的病房,病房裡早被他砸的不成樣子,阮阮最後踏進去,感覺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東方白趕緊指揮人把屋子收拾了,阮阮做好準備工作,檢查了一遍索亞長老的眼睛,然後問他:「你多大年紀了?」
索亞認真的伸出十個指頭數了半天,乖乖答道:「一百六十八歲,也有可能是一百六十九,或是一百七……」
這數學差的,萊卡這方面也不怎麼樣,看來確實是種族原因,阮阮打斷他道:「狼人一族平均壽命是多大?」
「呃——」這個問題,索亞長老直接卡殼了,阮阮把頭轉向東方白,東方白思考了一下道:「大約是兩百歲,阮道友問這個做什麼?」
「判斷病理,他這種情況是不是在狼人一族中很常見?」
「是的。」
「唔,」阮阮拖著醫用照明燈又仔細看了一遍,下了診斷結論,「是因為老化、遺傳的原因,眼睛晶狀體代謝紊亂,使得晶狀體變性而發生渾濁,才看不清東西的。」
「R……醫生,你說的我不大懂,我的病,」索亞長老咽了咽口水道,「嚴重嗎?還能治嗎?」
「不是什麼大問題,你的情況類似於人類老人中高發的白內障,當然,要稍微複雜點,畢竟人類的眼睛既不需要承受變人變狼時的放大和收縮,也不需要面對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的精神異常導致的充血。」阮阮邊說,邊用酒精擦了一遍要用的金針,又給索亞眼部消了消毒,然後道,「躺好,不要動,手術很快就好,如果你緊張的話,可以考慮一下待會兒該付我的診金。」
「診金?」索亞長老眼看又要發怒,「什麼診金?異族協調公會不是說——」
「——首先,異族協調公會的承諾與我無關,你應該很清楚,我並不受他們管轄;其次,你得感謝十二年前我父親去世的時候,你不在現場,所以我才能看在萊卡的面上,幫你治眼睛,但交情歸交情,診金還是要收的。」當時狼人一族的元老會全員出動,而這位索亞長老並不在名單里,應該是傷亡過後添補上的新長老,這也是阮阮還有心情拿他練手的原因,如果他榜上有名,說不好阮阮這個針就戳哪裡去了。
索亞長老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竟也沉默了下去。
阮阮也不管他,凝神片刻,開始對他的左眼下針,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索亞長老更是兩隻拳頭緊緊的,那樣子,彷彿一見苗頭不對,隨時都準備暴起傷人,然而她一針下去,大家擔心的出血等情況都沒有發生,索亞長老甚至沒感覺到疼。
他們哪裡知道,阮阮這針下的極為有講究,乃是從「風輪與外眥相半正中插入」,說通俗點,就是從角膜和外眼角中間插進去,這個部位血管極少,加上這裡有較多的睫狀肌,可以壓迫血管,使之止血,這其中的訣竅,可是醫學大家們和阮家老祖宗們的經驗總結。
接著,阮阮繼續行針,經過虹膜、晶狀體,一直達到瞳孔,將整個「白內障」拔下,做完這一步,她忽然伸出另一隻手遮住手術部位,然後朝東方白抬頭笑道:「東方先生,非禮勿視。」
東方白下意識的抬頭看她:「什麼?」
阮阮卻跟著低下頭,抽出針道:「好了,索亞長老,現在你的左眼能看清楚東西了嗎?」
索亞長老睜大眼睛,像是不可置信般,眨了又眨:「真,真的看見了?好清楚,我已經很久沒這麼清楚的看過東西了……快快,還有我的另一隻眼睛,你也快給我治一下!」
「所以,你想好診金該怎麼付了嗎?」
「我在人類銀行有存款——」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再好好想想。」阮阮說著,換了只手給金針消毒,為了準確下針,金針拔障術對於哪只手下針都有嚴格的要求,剛才左眼下針用右手是順手,現在醫治右眼則要用左手,阮阮不是左撇子,所以不得不先來段手指操讓左手更靈活些——看在這幫跟魔法和法術打交道的人眼裡,還以為她在做什麼不可知的秘術,一個個都緊緊盯著她的手指。
阮阮的左手熱身完畢,再次抬頭望向索亞長老,他可憐巴巴的眨著眼睛,道:「你想知道什麼?只要不違反狼人一族的族訓,我都可以告訴你。」
「不錯,上道噢,」阮阮給了他一個讚許的目光,然後把玩著針道,「十二年前,狼人一族是從哪裡知道我爸爸有R抑製劑的?」
「這個,我當時還不是長老,不了解情況,」索亞長老的目光在金針上停留,感覺有一股寒光滑過,硬著頭皮繼續道,「只知道是露西長老得到消息回稟族內的。」
「露西,你說露露阿姨?」阮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住在我家隔壁的那個?!」
「……是的。」
露露阿姨,在小哈失蹤后不久就搬遷而來,在小區里以熱心著稱,和媽媽關係和睦,總說她自己沒有孩子,所以對阮阮也算照應。在知道爸爸去世另有隱情時,阮阮不是沒有懷疑過她的動機,可是在聽萊卡說,露西是他父親的心腹,是他派來保護她們的,阮阮還是選擇了相信。
沒想到……到底是誰在說謊?
還是,想起萊卡最後是被露西扶走的,阮阮捏緊金針,忽然道:「萊卡現在在哪裡?」
「我不清楚,」見阮阮不信,索亞長老委屈道,「我真的不清楚,我是他們離開之後,被元老會派來跟蹤你的。」
這也解釋的通,若是萊卡在,想必不會同意其他人靠近她的。阮阮點點頭,示意索亞長老躺好,索亞以為順利過關,開心的躺平,沒想到阮阮又漫不經心道:「我聽說,黑暗種族的魔法也可以治療,為什麼你不用,而是跑來求醫,是因為魔法不能治眼睛嗎?」
要說魔法不能祛除他們本身的負面屬性,阮阮能理解,連小病小痛都需要找人類治的話,就有點說不通了,她可是親眼見過萊卡受傷后,魔法治療半個小時,就一點傷痕都沒有,全面恢復了的。
除非另有隱情。
「你這是聽誰說的,黑魔法只能止血,抹平傷口,不能治病啊,除非消耗生命值。」
「生命值?」這個說法阮阮還是第一次聽說。
「你可以把它理解為壽數,」東方白插口道,「阮道友怎麼會這麼問,難道你見過誰用魔法治療?」
「嗯。」阮阮點了一下頭,卻沒有展開說,左手穩穩的紮下針,大家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到了索亞的右眼上去,片刻之後,索亞長老的右眼也恢復了光明。
他大概是怕阮阮再問他什麼,幾乎是阮阮說「好了」的同時,就一個瞬移消失不見了。
阮阮早預料到這樣的結果,倒也沒往心裡去,跟東方白打了個招呼,收拾好東西,再度往書房而去。這回東方白也不躲懶了,主動捧了一大堆草藥來,親自侍立在旁邊,給她講解。
倒是阮阮道:「你有事去忙吧,叫個侍葯童子過來就好了。」
「不,理應我親自侍奉阮道友,」東方白說得情深意切,「阮道友的醫術在下實在欽佩,萬萬不能怠慢。」
阮阮嗤之以鼻:「說得那麼好聽,不就是想偷師么?」
東方白里拱拱手,嘴裡說著「慚愧慚愧」,面上卻仍舊雲淡風輕,還不忘調侃道:「如今中醫沒落的,像阮道友這樣的聖手我從未見過,要是能拜師,真不知是多大的福分——」
「——等等,」阮阮打斷他,驚訝道,「你說拜師,你肯拜?」
東方白比她更驚訝:「我肯拜,你肯教?」
「這個么,」阮阮故作深沉的放下手中的附子草,摸摸下巴上根本不可能有的鬍子,忽然道,「黑暗種族的黑魔法不能主治療,難道你們修行之人的法術也不行?」
東方白痛快的承認道:「無論法術還是魔法,沒什麼是不需要付出代價就可以獲得的。所不同的是,法術還可以施展在不同人之間,進行替代或者轉移。」見阮阮面有疑惑,他又補充道,「譬如姜婉能恢復,是我們暗自用另一個吸血鬼轉移了她的傷勢,這樣做風險很大,也許還會有反噬。」
「『能量守恆,因果鐵律』嗎?」
「阮道友你,」如果說之前東方白僅僅是對她的表現感到意外,那麼,此時就全然的震驚了,「你怎麼會懂這些?」
「啊,」阮道友笑眯眯道,「因為我相信科學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