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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春秋戰史(二十四)

  林子聰對盜跖的名號雖然還是有點本能的發憷,但想到自己現在也不完全是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鏢局的總鏢頭,現在啊,咱背後有人了不是?那位來歷不明的什麼大祭司,已經用事實證明了他的實力,有他在這裡,跟那個什麼盜跖動起手來,真的能夠抵擋下來也說不定能?思及此處,林子聰努力壓抑下了方才那情不自禁的緊張感,極力用一種自信的語氣說道:「我們雖然沒錢,但必須要從這裡過。」


  書生模樣的人哈哈大笑:「他說啥?」


  少女語氣嘲諷至極:「他說呀,想不交錢,就從咱們的地盤走過去。」


  那幾名盜匪頓時哄堂大笑,有些甚至都笑得流出眼淚來,好像不似作偽。這樣的氣派,又讓林子聰緊張了起來。難道他們真的已經強到了連試圖挑戰都變成荒誕不經之事的程度?林子聰強忍懼意,恭恭敬敬的道:「諸位,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們頭兒可是……」


  「是誰也沒有不交錢就過路的道理,就是那秦王親自到此,也要花錢買路!」


  書生的話囂張得很。


  可還沒等林子聰道出那人名諱,那人自己便從馬車裡出來了,一身白衣白髮,連肌膚都是略感病態的白色,這樣的造型也讓那幾名盜匪產生了一些警惕。膽敢在形象上如此張揚的人,要麼是那些初入江湖的雛兒,要麼就是有些真本事的狠角色,不過他們一慣的傲氣不容自己這一方先露怯,那書生再次嘲諷道:「來個生俱白病的人,就想唬住我們了?沒那麼容易!」


  白病二字,已經觸動了柳如風的逆鱗,之後便無需多言,柳如風先下手為強,伸手一彈,肉眼難以察覺的蠱蟲便從他袖中飛出,似與柳如風心有靈犀一般徑直飛入那幾個盜匪身上,卻不傷及旁人。


  那幾名盜匪沒想到像柳如風這樣面貌俊逸風度翩翩的公子居然一出手就是暗器,各個心頭火起,但已沒有時間留給他們大罵柳如風卑鄙無恥了。蠱蟲小不可查,一般人難以防範,但這幾名盜匪也的確都是有本事的人,那個白面書生視覺超群,能在百步之外看到落在人肩膀上的飛蟲,蠱蟲自柳如風袖中飛出時,便已被他察覺,書生只來得及喊出一聲:「小心蟲子!」


  而後蠱蟲飛來時,書生一掌便將那蠱蟲拍死,青綠色的蟲血流了一手。只是他轉頭看向自己幾名同夥時,卻發現他們各個都木然無語,眸光空洞,像失了魂似的。


  書生怒吼道:「妖孽,你到底施了什麼邪術?!」


  柳如風冷哼道:「術,焉有正邪之分?道有正邪,術唯道之用也。你們幾個——」柳如風指向書生的方向,但書生知道,這一指與他卻無干係。


  「殺了他。」


  「是,老大。」


  除了書生之外的幾個盜匪木然應道,之後,本來空洞的眸光就變得凌厲起來,那少女還冷冷的說了幾句話:「瀟洒哥,對不起了,背叛老大,這是所有人都無法容忍的事情。」


  那被稱為「瀟洒哥」的書生蹙眉道:「你到底在說什麼?」


  莽漢冷哼一聲:「瀟洒,莫要執迷不悟!」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書生怒吼之後,也知道只憑自己一人,絕對無法敵得過自己那幾位同夥的圍攻,便施展自己的獨門輕功溜之大吉了,他那幾名同夥立即追了上去,於是這幾人便同時不見了蹤影。前方大道寬敞,無人阻擋。林子聰當下跪地,神情激動:「高人!請受林某一拜!這次我鏢局順利通過黑風嶺,可算揚眉吐氣了一回!」


  「不用謝我,趕路。」


  「諾!」林子聰應諾后,一吐胸中濁氣,大聲吼道:「亮鏢!」


  豐潤鏢局的車隊旌旗招展,每個鏢師心中都帶著幾分有些不太現實的自豪之情。不交錢就從盜跖盤踞的道路上經過,這樣的事情,已經多少年沒人做到過了?秦軍入巴蜀,都刻意躲著這條路走。他們甚至產生了一些更加不現實的想法——這個什麼大祭司,如果,真的是咱們豐潤鏢局的頭兒,那,咱們鏢局恐怕能夠一躍成為整個秦國,不,是整個天下最強大的鏢局!


  他們的總鏢頭林子聰可不敢有這樣的想象。


  他明白,這樣的高手真正的價值,可遠遠不是一個鏢局能夠留得住的。就算此人真的同意在這鏢局做事,對他來說,只能是一種浪費。


  蠻疆大祭司柳如風?


  這個名字,將會被林子聰銘記一生。


  柳如風已經回到了馬車之中。


  蕭芙蓉一直跟柳如風一起坐在馬車裡面,看到柳如風回來,蕭芙蓉笑臉相迎:「怎麼樣,搞定了沒有?」


  柳如風點了點頭。


  「沒想到你連他們都能搞定,看來你真的是一位高手了。」


  柳如風道:「你以前難道並不認為我是『高手』?」


  「我以前啊,只覺得你是個糊裡糊塗的神棍。後來呢,發現神棍的不是你,你只是個被神棍給騙了的人。」


  柳如風神色不渝的道:「不許你說我師傅。」


  「你師父怎樣,我可懶得說。不過你啊,我勸你還是好好想想,好好思考思考,這個世界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你覺得是什麼呢?」


  「我不知道啊,但是我大概能分清對錯。這個問題,一般只有神棍才能說出確切的答案。」


  「你想不想聽聽我的理解?」


  「嗯,可以,我正好知道一下你有多神棍。」


  柳如風沉默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用一種極少能在他口中飄出的平和的語氣,對蕭芙蓉道:「這個世界,其實並不存在。」


  「你這個第一句就讓我覺得你很神棍。」


  「你聽我說完,不要急著否定我,我也不知道所以然,這些都是我師傅告訴我的。這個世界,其實並不存在。但它是被一個存在的世界在虛無中創造出來的。這個世界的本質,只是一場夢而已。而我師傅所認為的神,就是這個夢的主人。他說,這個世界是他的夢。然後他死了,在臨死的時候,他說,我殺了他,這個世界的存在就變成了我的夢,只不過因為我還沒有完全領悟世界的真諦,只有身體的一半成為了神,所以,這雖然是我的夢,我卻無法控制這個夢,我也無法醒來。」


  「你師傅的死,是不是被他自己形容為『醒了』?」


  柳如風訝然道:「你怎麼知道?」


  「我遇到過這樣的……好吧,我不說神棍這個詞了。」


  「你已經說了。」


  「那我說句對不起行吧?我遇到過兩個,嗯,對世界懷著自己的理解的人。其中一個來自乞食教,他認為,這個世界的活人,乃是守著臭皮囊的死人,而讓自己變成完全不存在的存在,才是真正的活了。存在的世界本身,全無意義,不存在的虛空,才是全部意義。另一個則在我的認知中更特殊一些,他是一個著名的大儒,我們周遊到魯國的時候偶遇了他。他說,我們的遇見並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因為沒有發生的,其實也是已經發生。我當時就問他,你覺得世界是什麼?我本以為他會說出儒生們一般都會回答的觀點,那就是『不知道』,我其實滿欣賞那些儒生們的態度,和他們回答不知道的勇氣。但這位大儒卻石破天驚的說,他知道,這個世界啊,是窗口中的閃光,是雷電在方寸之間的碰撞,也許會成為一張張泛黃的紙,也許不能。然後,他就含笑走了。」


  說到這裡,蕭芙蓉頓了頓,然後展顏一笑:「你覺得,我應當相信哪個呢?」


  「我覺得乞食教的話更接近我的理解。我們的世界是虛假的,但也許有另一個世界是真實的。」


  「啊哈,你說了『也許』,看來我對你付出的努力沒有白費。」


  柳如風真誠的道:「你讓我明白,我以前的生命,都是在虛度光陰。」


  「你之後的生命呢?」


  「只有在你面前,才不是虛度光陰。」


  「我接受你的讚美,謝謝。」


  柳如風看著蕭芙蓉的笑臉,情不自禁的用手指在她的臉上劃了划,這讓蕭芙蓉有些抗拒的向後靠了靠,但沒有阻擋他。柳如風本想進一步施為,卻又被林子聰打斷了:「大祭司,前方又有擋路的人。」


  柳如風不耐煩的回應了一聲:「知道了。」


  他下馬車時,很快就看到了那個人,因為這個囂張的傢伙已經把車夫踹了下去,自己坐在馬車前面守著他出來。


  那人喘著對襟的長袍,卻沒有穿襯衣,以至於他整個前胸都是露在外面的,又濃又長的胸毛上散發著濃濃的汗味。他長得濃眉大眼,很有英豪之氣,與形象陰柔的柳如風形成了鮮明對比。看到柳如風出來,那人道:「在下便是這黑風嶺之主,人稱盜跖的。敢問兄弟名諱?」


  「柳如風。」


  「好名字,真是好名字,一聽就是個王孫公子。」


  柳如風沒有回應他對自己身份的揣測,而是比較開門見山的問:「有何貴幹?」


  盜跖笑道:「不貴不貴,只是討些買路財。」


  「沒有。」


  「沒有,那就不、讓、過。」


  柳如風冷笑道:「你真當這裡是自己的地盤?」


  盜跖也笑了笑:「你還真說著了,這黑風嶺還真是我們的,有地契為證,虞朝時的地契,按照大秦律,是予以承認的。不光這黑風嶺是我們的,這黑風嶺的道路,還真是我們開的,而這兩旁的樹,也真的是我們種的。我們就要點買路錢,不過分吧?所以天下其他的盜賊盜用我們那句『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真讓我恨的牙根痒痒,說理都沒地方說去。」


  貌似還真是人家有道理。


  但,柳如風可不是一個能講道理的人。


  對盜跖這段話的回應,是一隻蠱蟲。


  只是這隻蠱蟲剛飛出去,就被盜跖抓在了手上。


  「小朋友才玩蟲子。」


  只是這話剛出去,盜跖那張英武不凡的臉就變得有些不自然,之後慘嚎了一聲。原來那隻蠱蟲被盜跖攥住碾壓后並沒有死,而是直接咬住了盜跖的手掌!


  柳如風再次冷笑道:「這是金剛,最大的特點就是甲胄極硬,有捏碎石頭的掌力,也未必能捏碎它的甲胄。其次么,被它咬到,只有一個後果,那就是,疼。」


  柳如風這些話說完的時候,盜跖已經疼的冷汗直冒了。


  但他還是故作冷靜的道:「用蟲子做暗器,難道你是南蠻之人?」


  「是又怎樣?」


  盜跖呲牙咧嘴的道:「我也是。」


  說罷,五隻蠱蟲便從盜跖胸口飛了出來!

  可是柳如風連抵擋都懶得做,任那些蠱蟲飛到自己身上。盜跖看得目瞪口呆,然後就向後躍去,與柳如風拉開了距離。


  「我明白了,你是大祭司!」


  「明白了,還不跪伏於此?」


  「看來蠱術對你沒用了。不過我盜跖可不靠這個吃飯。」


  盜跖甩開手中的「金剛」蠱蟲,抽出了自己懸在腰間的長劍。


  「剛剛被你的蠱術迷住心智的部下,已經被我擊昏。我知道,解開他們身上的蠱只有你能做到,既然你沒錢,我就與你做第二個交易,那就是以解蠱為條件,當做買路。不然的話,我手中的劍怕是要見見血了!」


  柳如風氣機一震。


  剛剛飄到他身周的落葉頓時碎裂。


  這一舉被盜跖視為示威,但接下來,柳如風卻道:「可以。但,這只是出於對你們的憐憫,而已。」


  「好吧,隨你怎麼說。」


  柳如風蹙眉道:「那些人現在在什麼地方?」


  盜跖道:「就在林中!」


  ……


  雨城。


  秦軍的效率總算沒有讓蕭無極失望,這畢竟是一支令天下諸侯聞風喪膽的虎狼之師,短短七天,他們就地取材製造的攻城器械已經足夠進行一場小規模的攻城作戰,這對蕭無極來說已經足夠了,只要能將他自己送入雨城,這座城池便已算被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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