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者
第22章 作者
隻是扁鶴軒全程並沒有出麵，那小童跟雲華道明了扁鶴軒的意思，雲華對顧榮謙一行人行禮：“既然如此，我去拜別師父，就隨諸位下山。”
顧榮謙一行人在正堂坐等，以為還要等好一會兒時間，畢竟雲華初得了這樣的消息，總要先收拾行李，預備行裝。
卻不曾想，那小童隻去了雲華的房裏，拿了一個包裹出來，放在了案上。
顧榮謙擔心小童年紀太小，幫雲華收拾行裝並不妥帖，畢竟雲華此次一去，是下山遊曆，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來：“是否要等雲大夫親自去整理行裝為好，我們並不著急。”
那小童卻道：“這就是雲華師兄自己收拾的。”
顧榮謙詫異，雲華為何會好好收拾好行裝？
“難道雲大夫知道我們會來？”
小童照實說：“雲師兄三天前就收拾好行李要走了。是師父讓他再多留幾天。應該是在等你們吧。我雲華師兄應該不知道你們要來，師父可能知道。”
顧榮謙還要再問，雲華卻已經回來了，與他們一行人一塊下了山。
回京的路上，阿璃與雲華同坐一輛馬車。阿璃窩在馬車涼爽的席子上，昏昏欲睡。
雲華看著那個孩子卻是搖頭：“丫頭，你不與顧四夫人同乘，成日裏躲在我的馬車裏做什麽？”
阿璃翻了一個身，並沒有理他。
雲華瞧著懶懶的阿璃，卻略微勾唇一笑，恍若隨意感慨：“世人總以為說謊最易。情勢複雜危急之時，一個謊言便可以輕易化解危機，卻不知道，說謊其實是最難的。
今日說了一個謊，為了守住它，明日必用十個謊來圓它，為了守住這十個謊，又要用一百個謊來圓它。還要時時戰戰兢兢，怕被人發現，其辛苦倍於其他。
人卻往往寧願辛苦，也不肯坦白，因為害怕承受那頭一個謊言的結果。殊不知，人最後要承受的，是自己百個謊言疊加的後果。而最可笑的事，往往第一個謊言的結果，根本沒有世人想象得那般可怕。真正將人壓垮的，是最後一個謊言的後果。”
阿璃睜開了眼睛，很認真得看著雲華，她有些動搖，卻依舊不肯回頭。
顧燁霖說了，他們是為了收養一個兒子繼承顧家四房的香火。他們收養的就隻能是一個兒子。
阿璃又緩緩得閉上了眼睛，將自己的情緒都掩去，轉了個身背對著雲華，不再搭理他。
雲華見狀無奈搖頭，知道多勸無益，隻語重心長道：“丫頭，我和顧家也打過幾年的交道了，顧家並沒有你想象得那麽簡單。”
阿璃翻了個身，慵懶的躺下，打算再好好得睡一覺：“不簡單又怎樣？戰亂饑荒我都活過來了，難不成還能死在顧家？”
雲華認真道：“富貴鄉裏的人心是比天災人禍更難測的東西。你以為大宅門裏就沒有戰亂饑荒，就不會死人？”
阿璃仰頭看他，一雙明眸閃爍，好半晌她才又趴在了席子上，眼神中充滿了茫然。
雲華憐惜得輕輕摸了摸阿璃的小腦袋瓜：“也罷，神會保守你的。”
阿璃聞言卻嗤之以鼻：“堂堂一個大夫，竟然滿口鬼神？”
雲華笑了一聲：“為什麽大夫不能信鬼神？”
阿璃看著眼前這個“無知愚昧、沒見過世麵”的大夫道：“我見過廟裏是怎麽修菩薩修神像的，不過是一個大土堆子，拿水和了，印上模子，刷上金漆，人們就開始拜它。等沒有人拜它了，掉了金漆，不過是一個大土堆子，被人砸了丟了。
還有去還願的，更加可笑。若是求菩薩的事成了，就回來還願，要是不成，就換一個菩薩拜拜。人成了給錢的主子，菩薩倒成了辦事的奴才。這個奴才聽話，就給它賞錢，不聽話了就踹到一邊。
菩薩沒了香火，就要掉了金漆，變回大土堆子，為了不變回大土堆子呢，就隻能給人幹活，你們這神是不是慘了點兒？那到底菩薩是神呢？還是人是神啊？”
雲華從阿璃嘴裏聽到這話，哈哈大笑：“有意思，真有意思，不過……我也不信菩薩。”
阿璃歪頭看他：“那你信哪個神？玉皇大帝？如來佛祖？孫悟空？”
雲華溫和得笑著，看著馬車車窗的簾子被風吹得漂浮起來，時而可以看到湛藍的天：“我還不知道。”
阿璃沒聽明白：“啊？”
雲華道：“可能就像外麵賣的話本子一樣，或許我們也有個作者吧。”
“作者？”阿璃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你看外麵的天，外麵的人，還有這裏的你，這裏的我。
我們是從哪裏來的，又要到哪裏去呢？
有的時候我們自己並不知道，卻有一位作者，知道我們的過去，知道我們的將來。從我們還沒有出生，不存在的時候，他就計劃好了我們的一生。
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我們沒有辦法知道他的長相，沒有辦法做出他的雕塑，他也根本不需要我們對他的磕頭祭拜，也瞧不上我們的香油錢。
因為我們本就是他造的，錢也是他造的，在這世上，人們費盡心思所賺得的一切功名利祿，在他看來，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他讓人生，人就生，他讓人死，人就死。因為這是他的世界，他就是法則，他就是道理。擁有絕對的權力，又不受任何的束縛。”
阿璃兩隻手撐著小腦袋，仰頭看著雲華，他的話實在匪夷所思，就像天方夜譚：“如果真的有這樣一個神，那豈不是很可怕？”
雲華問：“可怕？”
阿璃說：“因為，如果這樣，他豈不是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雲華笑了：“神的確有權柄為所欲為，因為神是創造規則的。而人卻不能為所欲為，因為人活在他的規則裏。
你覺著為所欲為可怕，是因為人都有私欲，所作所為，多是為了滿足自身的欲望。
可是，神不屬於這個世界，這世上的金錢不能收買他，這世上的名利不能纏累他，這世上的人也不能傷害他。所以，他不會因受任何人的脅迫而畏懼妥協，也不會為任何人的利誘而徇私枉法。
隻這幾條，在我們這世上的人，一個都做不到，無論多有權勢，多麽富足，哪怕是皇帝，也有自己的無奈和迫不得已。隻有那至高無上的神，才能真的看透所有人的過去將來，甚至國的興衰更替，得以行公義，正人心。”
阿璃不為所動得抽了抽鼻子：“作者？真的有那麽厲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