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故事
第23章 故事
雲華看著小阿璃一臉不屑的表情,忽然撩起了車窗的簾子,指著外頭似火的驕陽道:“你瞧外麵這天,你有什麽辦法能叫它下雨嗎?”
外頭烈日炎炎,讓阿璃不禁拿起手來遮了遮那毒辣得刺眼的陽光:“當然不能。”
雲華放下了簾子:“的確,這天下不下雨皇上說了都不算。大旱之時,皇帝尚且要齋戒沐浴,祭天求雨,可往往求了半月,也沒見一滴雨落下來。這於我們而言,是天道,是自然,是人力無法轉圜。
可是,或許於作者而言,這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再簡單不過了。”
阿璃扁了扁嘴,心裏想著眼前這個人莫不是瘋了:“你就那麽相信我們是活在一個話本子裏的?”
雲華卻笑著反問阿璃道:“你就那麽肯定我們不是?”
阿璃說:“反正我不信。”
雲華說:“你能證明嗎?”
阿璃反唇相譏:“那你能證明嗎?”
雲華說:“我不能向你證明我們是否活在一個話本子裏的,我卻能向你證明,那神是真的。當你遇到危難之時,你可以求告他,他一定會讓你看見。因為他是活的,而不是死的,所以你的話,甚至你的每一個心思,不用說出來,他也都知道。”
阿璃依舊將信將疑得看著雲華,繼而仰頭大聲道:“作者啊,如果你是活的,就讓外麵馬上就下雨吧!”
說完了,阿璃就掀開馬車的窗簾,外頭日光灼灼,晴空朗照。
阿璃對雲華挑了挑眉:“你看,假的。”
雲華卻哭笑不得得敲了敲阿璃的小腦袋:“神應允人真心所求,救人於危難,卻不接受試探。若是她許我們隨意得試探,你今天讓他下雨,明天讓他刮風,他為了證明自己,就事事聽從你的話,那這天下是他的,還是你的?”
阿璃不以為然得扁扁嘴:“如果他不證明的話,我怎麽知道他是不是真的?”
雲華卻淡然得看著阿璃:“如果此時,天真的下起雨,你便能信這世上有神嗎?人心剛硬,為了好奇而試探神,哪怕神應允,那試探的人多半也不過說一句巧合罷了。
神憐憫謙卑的人,卻阻擋驕傲的人,你若隻是為了挑戰他,就永遠尋不到他。而你若真心去尋,就必然尋見,叩門的,就給他開門。”
阿璃問:“去哪兒叩門呢?”
雲華低頭輕輕微笑:“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阿璃打起了精神,說:“什麽故事。”
雲華坐在阿璃的對麵,眸光漸漸空遠:“有個孩子,在他很小的時候,家人便盡數被仇人所殺,母親被仇家玷汙,生下了他,後來,母親九死一生帶著他逃了出來,仇家卻一路糾纏,不死不休,保護他和他母親的仆人一個接一個地死了,然後母親也死了,隻剩他一個人。
他四處躲藏,淪落為乞丐,流落街頭,時常被人驅趕,惡言相向,拳打腳踢,甚至放狗追咬。
那時候,他甚至覺著,有人的地方,比荒山野嶺更加可怕。所以他便躲到了山上,采野果充饑,與野獸為伍,雖然免不了風餐露宿,卻難得自在。
他就這樣,長到了七歲,終於有一日,誤食了山上的毒果子,渾身麻痹,被野獸狼群圍上,他眼睜睜得看著它們在撕咬自己的身體,卻感覺不到疼痛。他看著自己的血流了一地,引來更多的野獸,他以為自己終於要死了。不用再在這個可怖的世上苟延殘喘下去了……”
阿璃的神情有些恍惚,那些過往,說起來一字一句不過平常,可是那其中有多少孤獨絕望的日夜,多少次死裏逃生,連留下的疤痕都這般觸目驚心,又遑論當時。
阿璃的手有些顫抖,竟然略微帶著幾分憤怒得質問他:“那你怎麽可能還去相信神明!如果真的有神,他快死了的時候,你的神在哪呢?”
雲華眼目中滿是憐憫得看著阿璃:“他躺在荒草間,終於因失血過多而昏了過去,閉上眼睛不是黑暗,竟然看見了光。他好像做了一個夢,聽見一個從光裏發出的聲音對說:這世上有太多的人,沒有挨打就痛了,見過一點黑暗,就絕望了,你要成為他們的光。
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老人的草廬。老人說,他是在山間的草地上救起了渾身是血的他,但當時隻有他一個人奄奄一息得躺在那裏,身邊並沒有野獸狼群。”
阿璃怔怔得看著雲華,久久沉默著。
馬車已經停下,客棧到了,顧燁霖親自過來叫阿璃和雲華下車。阿璃隻抬頭看了雲華一眼,一言不發得下了馬車。
顧燁霖嘀咕了一聲:“這好好的天,怎麽忽然就下雨了,這六月的天,真是說變就變,好在客棧到了。”
阿璃茫然抬頭,天已經陰了起來,一滴雨水,落在她的額頭。
因著連日趕路,眾人都十分的疲憊,顧榮謙吩咐人先給阿璃和柳詩嫣熬藥,眾人略作修整,換了衣裳,用過了晚膳,顧榮謙便囑咐大家都早點安歇,明日再早起趕路。
阿璃躺在精致的牙床上,翻來覆去,卻怎麽都睡不著,外頭的雨已經停了,月光柔柔得照進屋裏來,她在想雲華今日跟她講的那個故事,那是雲華的故事嗎?
這世界上,真的有神嗎?
這一路山高路遠,等他們回到京城,已經交了七月,有雲華日日在阿璃身邊照顧,阿璃的傷在進京之時已經幾乎痊愈。雖然腿上還是綁著板子,可是咳嗽已經全好了。
顧榮謙夫婦瞧著阿璃肯讓雲華給她診脈上藥,身子逐漸好轉,對雲華很是感激。阿璃眼見得與雲華越來越親近,性子也比才從破廟裏將她救起時開朗了許多。
阿璃坐在馬車柔軟的坐墊上,趴在車窗邊,瞧著顧家的車馬轔轔,過了永定門。
寬大的門洞,厚重的城牆,人來人往,喧囂熱鬧。
阿璃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再回京城,竟然會是這樣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