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麵具
第30章麵具
阿璃穿著底褲泡在浴桶裏,洗了澡,起來擦幹,又自己換了寢衣,這才叫了人進來搬走了浴桶。又趕了所有人出去,連守夜的也不要。
柳詩嫣臨走時叮囑過胡媽媽,阿璃自小一個人慣了,什麽習慣都要慢慢改,若她不喜歡有人近前貼身伺候,不要逼她,也不要著急。
胡媽媽便也都聽了阿璃的吩咐,將屋裏的蠟燭熄了大半,便關了門出去。
阿璃原本因為一路奔波累極了,下午便困得不行,可是鬧了這一場,阿璃倒是睡不著了。
她索性爬了起來,從靠窗的書桌後,挪著實心的紅木椅子掉了個個,阿璃坐在鋪著軟墊的椅子上,趴在了窗框上,看著外頭皎潔的月色映著荷塘,荷花雖然所剩不多,可香氣幽微,阿璃正在看著水裏的月亮出神,身後忽然響起的敲門聲嚇了阿璃一跳。
“誰?”
“是我。”
雲華清越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一下子撫平了阿璃不安的心:“你怎麽來了?”
雲華推開了房門。
水光映著月光,從四下打開的窗戶映進水香榭,屋裏倒是不暗,雲華看見了坐在窗邊的阿璃,雲華並沒有點燈,隻是徑直走了過來,陪著阿璃站在了窗前。
“水香榭的荷塘月色倒是不錯。”雲華如是說著。
阿璃複又在窗框上趴好,卻不以為然:“這算什麽,我曾經在洞庭湖,看過一大片的荷花,整整有十裏,看都看不到邊,風一吹都是荷花荷葉香。還有西湖上的月亮,一大片的水,映著很大很低的月亮星空,那才叫美呢。這裏不過是個小水窪,有些臭泥,養著幾朵殘了的荷花。”
雲華的眼睛從眼前的荷塘轉向了阿璃:“不喜歡這裏?”
阿璃一動不動,下巴磕在手臂上,並不答話。
雲華心疼的看著這個可憐的孩子,才剛進顧家第一天,就經曆了這麽一場鬧騰,將大宅門裏的虛與委蛇、口蜜腹劍、拜高踩低、趨炎附勢、陽奉陰違、蠻橫殘酷、勾心鬥角瞧了個遍,對這個家,她怕是要心寒了吧。
雲華在福壽堂照看著老夫人,心裏卻放心不下阿璃,好容易穩住了老夫人的病情,他沒有回大房為他預備的客房休息,反而先跑過來看了她。
“阿璃,這大宅門裏的人心,就像這幽深的庭院一樣,表麵上風平浪靜,蓮葉飄香,實則底下一灘汙穢,泥濘不堪。什麽道理,什麽真相,甚至武功,在這裏,都沒有當權者的一句話來得有用。
大宅門裏的生存法則和你在江湖上的那套習性是截然不同的。我早就勸過你,要在這裏討生活,並不比你在外頭容易。”
阿璃靜靜得趴在那裏,看著荷塘裏隨著水波搖曳的月亮:“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在這裏生活,我隻是來找人的。等找到了他,我就走。”
看著那樣堅定的阿璃,勸慰的話終究咽回了肚子裏,果然人心裏有了執念,什麽苦都能忍受,什麽委屈也都能熬過去:“想好怎麽找了嗎?”
阿璃說:“我明天就去問顧燁霖!”
“還有一事。”雲華默然良久,終究開了口,“我……是來跟你告別的。”
阿璃忽然從椅子上轉過身來仰頭看他,驚訝得問:“你這麽快就要走了嗎?”
雲華道:“我此次出來,是遵從了師命,既是為了懸壺濟世,精進醫術,更是為了遊曆天下,尋我心中的真道。給顧老夫人瞧病是恰巧趕上,等她病好了,我自然沒有再留在京城的道理。”
“你要去哪兒?”
雲華站在窗前,看著外頭皎潔的月光:“如今大戰初歇,死傷無數。從南到北,舉國上下,哪裏不需要大夫?”
阿璃的眸子低垂,不知道在想什麽,好半晌才道:“這天下的病人太多了,你一個人,是救不完的。”
雲華含笑道:“我知道。”
阿璃急道:“那為什麽還要去?”
雲華能夠感覺到阿璃言語中對他那絲不易察覺的戀戀不舍,可是:“怎麽會因為知道這世上的病人多,就不去醫治了呢?
正是因為知道這世上有那麽多的病人、傷患,才更需要更多像我一樣的大夫。”
阿璃微微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雲華輕輕笑了笑:“這或許就是我的使命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阿璃也會有的。”
阿璃低著頭,並沒有說話。
雲華卻伸手拉起了阿璃的手,給她細細診脈:“老夫人的身體原本並無大礙,我最多還會在京中逗留十日。隻是這十日,京中有病人的顯貴人家怕是不會讓我閑著,我可能沒有那麽多功夫陪著你了。
我還是會盡量爭取每天來給你診一次脈。你要乖乖吃藥,這樣,等我走的時候你的身子就該好全了。”
“難道我身子沒有好全,你就不走了嗎?”那話裏帶著幾分意味難明的憤怒,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阿璃握緊了拳頭。
雲華聽著阿璃的責怪,心中淒愴,卻並沒有回答她。反而緩緩得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到時候,你找不到你要找的人,或許,我可以幫你離開。”
阿璃忽然愣住了。
離開。
如果找不到他,就離開。
離開嗎?
阿璃的心裏忽然亂得很,看著雲華在月光下精致的下巴和那麵容上同樣精致的流線型麵具,阿璃不自覺得岔開了話題:“你為什麽老是帶著個麵具啊?”
她並沒有回答。
正在認真給阿璃診脈的雲華,聞言緩緩得睜開了眼睛,唇角帶著他素日如常的笑,就好像自己什麽都沒有說過一樣:“好奇心還是這麽重嗎?”
阿璃顧左右而言他:“為什麽不能給人看呢?是因為長得太醜了,見不得人嗎?”
雲華聞言卻笑了,半晌,竟然說:“你好好吃藥,等你身子好全了,就給你看。”
顧榮謙因著今日氣病了老夫人,自請守夜侍疾,留在了顧家大房。顧燁鑫畢竟受了傷,顧偃鬆便吩咐顧榮和夜裏回去,順便看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