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長女
第37章長女
隻是做個謀士出謀劃策便罷，若是真的入朝為官，沽名釣譽，應卯坐堂，顧榮謙是不願的。
柳詩嫣瞧著阿璃早膳用的並不香甜，又吩咐小廚房熬了一盅燕窩粥備著。
漱了口，柳詩嫣倒是沒有再陪著阿璃在炕上說話，反而第一回引著阿璃去了顧榮謙的書房：“我記得從前聽阿璃說，阿璃識字，也讀過書是嗎？”
阿璃看著顧榮謙書架上那浩如煙海的藏書，並沒有多大的興趣，隻懶懶道：“從前在書館外的大樹上，聽過裏頭的學生背書。”
柳詩嫣有些沮喪，隻是這樣而已啊。
柳詩嫣卻沒有氣餒，依舊溫婉得笑著問道：“那阿璃會寫字嗎？”
阿璃猶豫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她已經快記不得上一次寫字是什麽時候了。就連握筆的姿勢都忘光了。
柳詩嫣親手鋪好了紙筆，拿起毛筆，蘸好了墨，遞給阿璃，對阿璃耐心道：“沒事的，阿璃隻管會寫什麽就寫給伯母看，如果不會的話，我和你顧伯伯都會教你的。”
阿璃勉為其難得拿起了筆，在紙上歪歪扭扭得劃著“一二三四”。
柳詩嫣看著那讓人不忍直視的字，默默歎了一口氣，忽然覺得沒有必要再問阿璃究竟讀過什麽書了。
柳詩嫣開始教阿璃識字讀書。
又是從《論語》開始，阿璃厭煩極了。
不僅如此，夜裏竟然還有了課業，要練字描紅。阿璃瞧著那一桌子的字帖宣紙，心中對顧燁霖的氣惱更多。
他將自己騙來這裏，讓她的希望驟然落空，阿璃本就心中憤懣不平，恨不得一走了之。如今從柳詩嫣而來的繁重的課業，幾乎將阿璃壓垮。
她本來自由自在，為什麽現在要每天坐在這裏寫字讀書。她討厭極了，感覺自己現在像極了脖子上被拴上了鏈子的小黃，被困在了這裏。
阿璃便把氣都撒在了這些宣紙上，故意把字寫得像鬼畫符，明明早就背過了的書，卻在柳詩嫣麵前裝作什麽都聽不懂的樣子，故意氣她們，來發泄著自己的不滿。
雲華來的時候，阿璃還趴在水香榭的桌子上氣呼呼得練字。
雲華走近，丫鬟關門，阿璃竟然都沒有察覺，雲華看著阿璃滿紙的鬼畫符，卻是笑著搖頭：“這《論語》是怎麽得罪你了？”
阿璃憤憤得把筆拍在了桌子上：“雲華，你說過，你能帶我離開這裏的，是不是？”
雲華微愣，繼而放下了拿在手裏打量的宣紙，看著阿璃輕輕點頭：“是，如果你願意。”
阿璃急不可耐得說：“我跟你走！我們什麽時候能走？”
雲華此刻倒是有些不確定了：“丫頭，你真的想好了嗎？”
“我想好了！我要離開這裏。”阿璃說。
看著那樣果決的阿璃，雲華卻久久得沉默著，昨夜，那個趴在窗前祈禱的孩子，那虔誠的模樣仿佛還在眼前。她是真的決定了嗎？這是神的旨意嗎？
雲華又何嚐不想帶著阿璃離開，可是為什麽，當阿璃賭氣似的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雲華心中竟然是那樣的不安，甚至惶恐。
就好像這隻不過是一個自欺欺人的謊言。
看著猶猶豫豫的雲華：“怎麽？你反悔了？”
雲華回神，憐惜得看著氣惱的阿璃，就仿佛看見了當初那個還沒有被師父收養時的自己，他其實，是想當那個教養她，保護她，陪她一起長大的人的。就像當初，師父對自己一樣。
可是，人各有命，其命天定，這定命的天，是造物的主，是創世的神，是執筆的作者。而不是他雲華，更不是她阿璃。
可是有那麽一瞬，雲華就是想任性一回，說：“好，五日後，我帶你走。”
水香榭燭火搖曳，秋爽齋的蠟燭也還沒有熄，顧榮謙在一個字一個字得寫著《論語》，顧榮謙的字豐腴雄渾，結體寬博，氣勢恢宏，骨力遒勁而氣概凜然，正是給阿璃臨摹所用的字帖。
柳詩嫣的簪花小楷也是雋秀清麗，隻是柳詩嫣說，她畢竟是女兒家，字體不過秀氣小巧而已，不如顧榮謙的顏筋柳骨，更適合男孩子家臨摹。
隻是阿璃下筆太重，每次字帖臨過一遍，便被阿璃汙損不能再用，顧榮謙白日裏去大房照顧老夫人，與父親議政，夜裏回來，便不辭勞苦的給阿璃寫字帖，供她臨摹。
柳詩嫣給顧榮謙斟了一杯茶，讓他歇歇。
顧榮謙卻溫和得看著自己的妻子：“我不累，這小家夥倒是筆力遒勁，力透紙背，隻是我如今忙著那些俗事，不能親自教他，倒是累了夫人。”
柳詩嫣道：“我不礙事，隻是……或許從《論語》開始教，對阿璃來說，終究是太難了，她還沒有啟蒙，怎麽也該從《三字經》開始。”
顧榮謙輕歎一聲，道：“咱們盡力而為，你也千萬別勉強了孩子。如果當真不成，我再想別的辦法。”
阿璃以為那些字帖已經被毀了，可也不知道為何，隔天，柳詩嫣總能給阿璃拿出新的字帖來。一遍遍耐心得教著她握筆，寫字，好像她的耐心，永遠都用不完似的。
阿璃偏頭，看著柳詩嫣溫柔的麵龐，卻忽然有些歉疚，自己與他們的緣分，或許真的隻剩下不到五天了。
阿璃忽然轉換了態度，一字一句，認真得去聽，去寫，去讀。讀書，練字，三五日的時光倏忽而過。自己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外頭丫鬟通稟：“大小姐過來了。”
除了顧燁霖，倒是第一次有顧家的小輩來看阿璃，阿璃忍不住好奇抬頭去看。
丫鬟撩起珠簾，一個十四五歲的姑娘走了進來，隻見她不過穿著一身家常素服，頭上斜斜得插著一根玉簪，柳眉纖瘦，眉峰若蹙，眸似烏丸墜銀潭，總帶三分愁色，唇色粉白，麵色純白似雪，卻透著幾分病美人似的蒼白。眉眼溫柔，惹人憐愛。
“給小嬸嬸請安。”顧語蓉略微給柳詩嫣行了一禮。
柳詩嫣連忙上前拉她起來：“你不是去你外祖家做客了嗎？是什麽時候回來的，我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