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生離
第41章生離
“阿璃，”柳詩嫣喚了阿璃一聲，拉回了阿璃的思緒。阿璃轉頭看著柳詩嫣，柳詩嫣也細心得看見了阿璃握著的手，還有裏麵若隱若現的正是那顆鴿血紅。
“蓉姐姐今日送給阿璃的禮物，阿璃很喜歡嗎？”柳詩嫣柔聲問著阿璃。
阿璃的身子有些不自覺得緊繃，她有點不好意思。
從前，她自己一個人，無論做什麽事，從來都不在意旁人的感受，也從來都沒有人跟她說過，她的行為是好或者壞，什麽事，都是發生過，就算了。
忽然有人這樣來跟她聊天，阿璃莫名的，有點心慌：“嗯。”
柳詩嫣看出阿璃的緊張，她知道，阿璃她的本性不壞，隻是從小沒有人教養罷了。
“真好。”柳詩嫣誇獎著阿璃，“我們阿璃喜歡就好，阿璃來顧家這麽久了，我和你顧伯伯心裏都有歉疚，剛來便遇到了那樣的事，也不知道阿璃喜歡什麽，想要什麽。以後如果阿璃想要什麽都可以跟顧伯母說，顧伯母會盡力滿足阿璃。
你蓉姐姐待你的心，跟我和你顧伯伯是一樣的。而至於清荷，她年紀還小，又是妹妹，阿璃是小小男子漢了，不要跟她計較。今日，也的確是清荷無禮在先，顧伯母代清荷跟阿璃道歉好不好。”
阿璃怔住，她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因為今天，她的無禮，她的毫不妥協，她丟下屋裏所有的人轉身離開，她以為柳詩嫣一定會像小書呆子一樣開始對她進行說教了，罵她這裏做的不好那裏做的不對……
“我不生她的氣。”阿璃說。
柳詩嫣溫柔得看著阿璃：“是嗎？我們阿璃真是個寬和的好孩子。”
阿璃心中的不安卻又增了一分：“您……生我的氣嗎？”
柳詩嫣驚喜得看著阿璃：“我為什麽要生你的氣呢？”
阿璃猶豫了一會兒，才道：“因為，我沒有讓著她，因為，我先走了。”
水香榭的微風徐徐，燭光搖曳，柳詩嫣含笑看著阿璃：“你看，我們阿璃是懂得謙讓，也知道禮節的，阿璃一定是有讀過書吧？還是什麽人教過你呢？”
阿璃抿著唇，並沒有回答柳詩嫣的問題。
柳詩嫣也沒有再逼她，隻是繼續道：“顧伯母知道，阿璃有很多不適應的地方，從前阿璃隻有自己一個人，別人不在乎你，你也不在乎別人。有什麽人惹你生氣了，你可以伸手打她，然後轉身就走，這輩子再也不會見到這個人。
有什麽地方讓你厭惡了，可以發一頓脾氣，然後離開，再也不回去那個地方了。
所以阿璃，應該覺得很難去適應有一個家吧。”
“家？”聽到這個字，阿璃甚至有些恍惚。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可以在什麽地方安定下，可以有個家。
柳詩嫣看著阿璃茫然的樣子，輕聲說著：“是呀，阿璃現在不是一個人了，阿璃有家了。阿璃有家人，有我、你顧伯伯、蓉姐姐，還有燁霖哥哥，還有一些你可能還不太認得的叔叔伯伯。
在家裏的生活，跟阿璃在外頭的生活是不一樣的。不能打了人就走，討厭還是要每天都看到，好像少了好些自由似的。”
阿璃抿著唇，她對柳詩嫣的話不能再認同了，她討厭這樣，不喜歡脖子上被拴上鏈子的感覺。
“可是這就是家呀。有的時候，家人之間會有誤會，會有爭執，可無論什麽時候，無論發生了什麽事情，一家人都是不會分開的。
阿璃生了病，顧伯母會心疼，會衣不解帶得照顧阿璃。阿璃受了委屈，你顧伯伯會第一個站出來，護在阿璃身前。你不開心，燁霖會想法子哄著你出去玩。有什麽好東西，蓉兒心裏會先想著你這個小弟，這就是家人。”
阿璃吃驚地看著柳詩嫣，這是第一回，有人告訴她，什麽叫家，什麽叫家人。阿璃沒有家人，從前或許有過吧，可是她那些自以為是得將旁人當做家人，換來的都是些不堪回首的曾經。
可是，她多想有個家呀，她尋尋覓覓這麽多年，一路從西南走到京城，又從京城走到江南，為的，追根究底不就是找回自己的姓氏，找到自己的家麽？
“顧伯母。”阿璃有些感動得喚了柳詩嫣一聲，“謝謝您。”
阿璃欲言又止，柳詩嫣看著阿璃為難的樣子，卻隻輕輕拉起了阿璃的手：“不要緊，不要怕，顧伯母知道，這對阿璃來說，會有點難。家裏最近又發生了太多的事，我和你顧伯伯也一直沒有功夫好好陪阿璃說說話。
是我們疏忽了，還是今兒你蓉姐姐心細提起來。阿璃如果不喜歡讀書，那我們就先不讀了。”
阿璃忽然改了口，道：“沒有，我喜歡讀書的。”
柳詩嫣很是驚訝：“真的嗎？”
阿璃點頭：“嗯，我……我隻是不會寫字。”
柳詩嫣一臉欣喜，張口剛要說什麽，那話的舌頭上滾了兩圈，又被柳詩嫣咽了回去：“沒事，讀書的事慢慢來。今日不早了，阿璃也早點休息吧。”
如是說著，柳詩嫣起身，阿璃也跟著站了起來，略一猶豫，竟然學著雲華的模樣，恭敬得給柳詩嫣行了禮：“顧伯母也早些歇息。”
瞧著這樣懂事知禮的阿璃，柳詩嫣心中很是欣慰，誇讚了她兩句，便由丫鬟扶著離開了。
阿璃送到門口，從水香榭門口正遠遠瞧見秋爽齋門口，顧榮謙也在送客，與柳詩嫣遇上，三人又在一處寒暄了片刻，雲華這才由小廝提著燈籠，沿著荷花池岸一路離開。
忽的，雲華的腳步頓住，回頭，與立在水香榭窗前的阿璃隔水相望。
月光皎皎，搖曳的池水映著阿璃精致的容顏，雲華想起了幾天前，那個坐在水香榭窗前虔誠祈禱的身影。
神果然應允了她的所求。
雲華心中不知道是歡喜還是失落，隻對阿璃遠遠得點了下頭：丫頭，保重。
這一別，隻怕就是生離。
站在水香榭的窗前，阿璃看著轉身遠去的雲華，心仿佛忽然空了一塊，握著鴿子血的手也漸漸垂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