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秘密
第42章秘密
方才與柳詩嫣的一番談話讓阿璃豁然頓悟，自己從前不喜歡旁人，唯獨親近雲華，是因為覺得，在這些人裏頭，隻有雲華與自己是一類人，與他在一起也最舒服。
可是如今想來，原來是因為這裏，隻有他和自己沒有家吧。
雲華一定要走嗎？雲華，難道不想要個家嗎？
看著他轉身一路沿著荷花池畔，消失在曲折蜿蜒的假山之中。月光映著他精致的麵具，閃過微光。
阿璃忽然想起來，他答應過自己的，等自己的傷好了，他就會摘下麵具，給自己看他麵具下秘密。
月兒彎彎，巡邏的小廝並沒有看到草叢間，一條快如閃電的身影從顧家四房，一竄就跑了出去。
雲華聽見，有細小的石子在敲他的窗。
都已經睡下的雲華擰眉起身，來到了窗前往外張望，忽的一個小娃娃身形輕忽，就從窗前的大樹上飄然而落，從大開的窗戶飛進了雲華的客房。
雲華眸中閃過一抹詫異，這是他第一回知道，阿璃竟然有這麽好的輕功。果然，祂許她留下，是已經給了讓她留下的資本。
阿璃略帶幾絲得意得看著雲華，卻並沒有在雲華臉上看到多少自己期待的驚訝，阿璃覺得有些無趣，也有些好奇，好奇雲華這個人，怎麽能做到這麽波瀾不驚的。
“又睡不著嗎？”雲華狀似隨意得問著阿璃。
阿璃仰頭看著雲華被麵具遮住的精致臉頰：“你明天就要走了嗎？”
雲華到了桌邊坐下，給自己斟了一杯茶：“因為我要走，所以睡不著嗎？”
阿璃有些羞赧：“你少臭美了，是你答應過我傷好了就摘下麵具給我看的，又假裝忘了。”
雲華斟茶的手頓了一下，茶水斷了又續：“你記的倒是清楚。”
阿璃在他屋裏的八仙桌旁坐了，用手撐著下巴：“怎麽長得太醜見不得人啊？”
雲華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的阿璃，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流露歡喜。
她是真的很開心吧。
雲華如是想著，有些苦澀得輕輕勾起唇角，伸手握住了自己臉上的麵具，阿璃看得出雲華眸子裏片刻的掙紮，可不過略一猶豫，雲華就拿下了自己臉上的麵具。
阿璃期待的眸子裏有一瞬間的恍惚，雲華膚色白皙，五官清秀中帶著一抹俊俏，清逸中又帶著一抹溫柔！他已經換了寢衣，摘了發冠，白衣黑發，衣和發都飄飄逸逸，不紮不束，窗外微風飄拂，襯著燭光綽綽下他玉樹般的身姿，直似神明降世。
“你！”阿璃忽然站了起來，雙拳驟然握緊。眸子裏滿滿的驚訝與不確定。他的眉眼，他棱角分明的五官，他那深邃的眸子，竟然帶著一絲素日裏不易察覺的深邃的藍。
雲華倒是有些看不懂阿璃的神情了：“怎麽了？”
六年前，鎮南城，這張精致的麵孔，影影綽綽與她記憶裏那個讓她魂牽夢縈的“壞人”恍惚重合！
“你！你……你是誰？”
雲華怔住，看著阿璃的眼眸也開始遊移不定，繼而趕緊戴上了麵具，說：“我是雲華。”
阿璃的呼吸有些不穩，她深深得看著他，仔細得看著，六年，時隔六年，有好多記憶都模糊了，可是那個少年，卻在她這些年的淒風苦雨中被她頻頻記起，一度成為她活下去的支柱。如果再見到她，阿璃相信一定認得出！
雲華。
是啊，他是雲華，雖然方才他摘下麵具之時，有三分的相像，阿璃還以為是他長大了的緣故。
可是如今仔細端詳，再加上這幾個月的相處，阿璃知道他們並不是一個人。
雲華骨子裏的那種閑雲野鶴灑脫俊逸，與自己記憶裏的那個以身犯險，要顛倒乾坤，救鎮南城於生死危難之間的少年是不一樣的。
他不是他，而自己，馬上就能見到他了。
麵具下的雲華，像一場預演一樣得出現在了阿璃麵前，阿璃想過無數次見到他時的場景，痛苦，憤怒，上前去暴揍他一頓，可是剛剛，自己看見雲華時，有震驚，有哀慟，有委屈，有不甘，可是卻偏偏沒有一絲憤怒。這其實才是這麽多年自己對他的情愫嗎？
雲華看著呆立在那裏的阿璃，整個人好像癡了一樣，雲華不知道她在想什麽，雲華自己的心裏同樣驚疑不定，終究還是他率先打破了寂靜：“時辰不早了，早點回去睡吧，被人發現了不好。”
阿璃滿懷心事得恍惚點頭，轉身就走了，竟然忘了去問一句：你為什麽要戴麵具？
雲華看著阿璃魂不守舍的背影，卻忽然喚住了阿璃：“阿璃。”
阿璃頓足，卻沒有回頭。
“神既然應允了你的所求，就一定會保守你接下來的路。不要怕，我走之後，你還有祂。”
阿璃回頭，她幾乎已經忘了這一茬。可是那一刻，莫名的，阿璃對雲華認真點頭：“謝謝。”
阿璃剛要走，卻忽然又頓住了腳：“你不問我，為什麽忽然改變了主意嗎？”
雲華卻坦然得回答了她：“你的走和留，並不是你自己能決定的。就像我的走和留，也常常不是由我自己決定的。若神讓我走，我便一刻也不能多留，若神讓我留，我想走也走不成。”
阿璃仰頭看著他：“那個作者嗎？他真的有你說的那麽厲害嗎？”
“受造的永遠都不可能知道造他的有多厲害，有些人自以為很聰明，比造他還要聰明。可是這世界是作者的，神擁有世界，人卻沒有。”
“我不懂。”阿璃說。
“你會懂的。”雲華說。
瞧著消失在自己窗前的阿璃，雲華輕輕得摸了摸自己臉上的麵具，終究沒有來得及給一句解釋。
阿璃離開了雲華的住處，看了一眼地上搖著尾巴正在朝她邀功的小黃，要不是小黃聞著氣味將阿璃引到這裏來，顧家的宅子這樣繁雜，阿璃怎麽都不可能輕易找到雲華的住處。
況且，她本來就是個小路癡，從來都不記路，也從來都不需要記路。沒有需要回去的地方，腳走到哪裏，就是哪裏。
阿璃恍惚著腳尖輕點就上了房頂，跟著感覺隨意走了幾步，忽然聽見一陣嘈雜的聲音，阿璃回神，腳尖一動躲到了樹上，不著痕跡得看著樹下的房門被打開，裏頭有一個人闖出來，還有兩個婆子丫鬟在拉拉扯扯，不停得爭執。
借著回廊上的燈影，阿璃看清了那出來的女子不是旁人，竟然是她今日有過一麵之緣的顧語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