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醜事
第43章醜事
原本滿懷心事，懶得多管閑事的阿璃，因著是送了自己一塊鴿子血的顧語蓉，便多看了一眼，隻見顧語蓉不顧婆子的拉扯和阻攔，臉上掛著盈盈的淚珠，緊緊咬著唇就要往外走。
那婆子連忙勸解著：“哎呦我的好姑娘，這件事情誰過去都不該是您過去，這要是鬧起來可就了不得了。我的好姑娘，老奴求你了！外頭已經落鑰了，小姐根本出不了這院門，老爺那裏您也一定進不去，要是非要去，就一定要驚動人了，一旦驚動了人，小姐！您可千萬想清楚啊！”
說著，那婆子竟然跪在了顧語蓉麵前，緊緊得保住了顧語蓉的腿。有些不明就裏睡得迷迷糊糊的小丫鬟也都被驚動了，披著衣裳跑了出來，看著主事的婆子跪了，便也都懵懵懂懂得跪了一地。
看著跪滿了院子的人，顧語蓉這才緩過神來，扶著抄手遊廊的柱子，無力得坐在了美人靠上。
林媽媽趕緊起來，扶著哭得咳嗽不止的顧語蓉，一麵對小丫鬟們道：“大小姐不過是思念外祖，這裏有我和燕兒陪著就行了，你們且去吧，家裏還有外客，今日的事都不許出去胡說，要不然揭了你們的皮，都聽見了嗎？”
“是。”一眾小丫鬟恭聲應著退下了。
顧語蓉卻咬著唇，手裏絞著帕子，哭得哀婉，卻一點聲音都沒有出。隻是眸光卻死死得望著北方。
這顧家大房一共也就四套院子，正堂兩邊都是東西廂房。雲華因是貴客，又為了就近照看老太太，所以住的是顧家大房福壽堂的東廂房。
顧語蓉因是未出閣的小姐，所以她獨自住在西跨院的籠香樓。顧家大爺顧燁桓夫婦成親之後，就從顧家大老爺住的岱望廳裏搬了出來，住在了東跨院的晉安齋。
岱望廳就隻剩下顧家大老爺一人住。
阿璃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順著顧語蓉的目光，正是顧家大老爺所住的岱望廳了。
阿璃挑眉，雖然隻見過顧語蓉一麵，可是阿璃也覺得，她該是個像柳詩嫣一樣處事溫文寬和的姐姐，是什麽事能讓她這般失態呢？
心裏如是想著，阿璃腳尖一動，人影倏忽，已經到了岱望廳正堂外的回廊頂上，阿璃原本小心避著人，可是卻不曾想，這岱望廳竟然空空蕩蕩，連個伺候的丫鬟和小廝都沒有，若不是正堂裏還有一盞微弱的燭光搖曳，阿璃還隻當這裏沒有人住呢。
阿璃也沒有躲藏，聽著微弱的人聲，坐在了岱望廳的窗外回廊的橫梁上，蕩著雙腿，聽著屋裏的人小聲得說著話。
“……我倒是不知道，大老爺竟然這麽大方，那麽好的鴿子血，平日裏我見都見不到的東西，竟然就容著大小姐隨隨便便打賞了四房的那個乞丐。”
阿璃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顧榮儒不在意得道：“那都是她外祖家私下裏給她的東西，便是她自己的東西，她喜歡給誰就給誰，我從不過問。”
“您倒是心寬，你可不知道四房的那個下賤坯子竟然仗著你家蓉姐兒撐腰，欺負我們家清荷！”
阿璃晃著的雙腿忽然頓住，吃驚得偏頭往裏去瞧，隻見那微弱的燭光牙床之上，交纏著的兩個身影，男的是顧榮儒無疑，女的她卻沒有見過。
顧榮儒道：“你來跟我說這個幹什麽？想讓我幫著你教訓蓉姐兒？還是想要珠寶首飾？哼，如果是後者，你該去找老三。”
戴嬈聽出顧榮儒的語氣不善，趕緊換了一副臉色，賠笑道：“您又打趣我，蓉姐兒是您的掌上明珠，我哪裏敢招惹她。至於老三麽，他家裏是有銀子，可不是還有隻母老虎震著嗎？成日裏盯他盯得跟防賊似的，他呀，不過是個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
“哼。”顧榮儒冷哼了一聲，道，“老三是不是繡花枕頭，你自己心裏清楚，我也清楚，不用在這兒貶他抬我。我這兒沒有銀子，也沒有第二塊鴿血紅。
況且，老二不是要回來了嗎？現在他聖眷正隆，郡王府邸都能賜給他，更別說鴿血紅了。你伺候好了他，想要什麽沒有。你還是少過來吧。”
卻隻聽戴嬈道：“嗨，二老爺那個木頭腦袋，莽夫性子，就是把皇位給了他，他都未必坐得住。那郡王府邸，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福分消受呢，隻盼著他別把自己賠進去我就阿彌陀佛了。這顧家，還不是得靠老爺您撐著。”
“哼。”顧榮儒雖然依舊隻是冷哼一聲，心中卻很受用。
“況且，我若是少來，老爺您舍得嗎？”那聲音嬌軟誘人。
軟香金玉在懷，顧榮儒也忍住上下其手。
阿璃擰著眉頭，隻覺得惡心想吐。再聽不下去，腳尖輕點，離開了這等肮髒醃臢的地方。
阿璃喚來了小黃，不著痕跡得回到了水香榭。卻並沒有再把小黃領出去拴在外頭的狗舍裏，而是將它留在了水香榭裏頭。
阿璃因著上樹上房，身上潔白的衣衫也已經弄得灰撲撲的。阿璃想要像從前一樣抱小黃一起上床睡，卻發現小黃也是鑽了那麽多草叢狗洞，弄得渾身都是灰和草。跟那流光溢彩的蠶絲被格格不入，阿璃有一陣恍惚，小黃卻與從前毫無二致，隻是對著阿璃開心得汪汪叫了兩聲，就黏在阿璃的腳邊，親昵得咬著她的褲腳玩。
阿璃坐在了床腳地上波斯國進貢的地毯上，也沒有換幹淨的衣裳，隻是招呼了小黃過來，抱著小黃，像從前一樣和衣而睡。
阿璃覺得有點不舒服，想要去拿床上的枕頭，看著自己髒兮兮的手，終究還是縮了回來，抱著小黃躺在了地上。
“小黃。”阿璃輕輕得叫了自己懷裏的小黃一聲。
小黃“汪”得應了阿璃一聲。
“小黃，你說‘家’究竟是什麽樣的啊？”
“汪汪。”小黃忽然站了起來，阿璃歪頭看著小黃從自己的身側走到了自己的頭頂，把肚子壓在了自己的頭上。
阿璃抬起頭，撐著身子，笑著去推它：“別淘氣！再鬧打你哦！”
“汪汪。”小黃卻又挪了挪，已經躺好了，正躺在了阿璃腦袋下麵，讓阿璃好枕在它身上。
阿璃推了推它：“蠢狗，我會壓疼你的。”
小黃歪起頭，看了阿璃一眼，隻是又“汪”得叫了一聲，就繼續躺下睡了。
阿璃枕在了小黃柔軟的肚子上，迷茫的眸子，有一瞬間的澄澈。
這就是家了。